「太貴重了,我記性不好,弄丟了怎麼辦?」幻兒當然開心。可是弄丟了石家傳家之寶就不好玩了。
石無忌笑:
「弄不丟的,這八卦石吸收你的氣息就會依附著你,丟不了的。」
幻兒摟住他的腰,輕柔道:
「謝謝你,我好喜歡。」
「剛剛你在想什麼?」石無忌想起剛到客院時,幻兒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在想,將我娘嫁給冷叔兩人好做伴。」
幻兒這想法讓石無忌頗訝異。
雖說玉娘並不曾真正入蘇家門,可是這時代對婦女的規範非常嚴格,「一女不事二夫」這觀念的產生是為了一反唐朝亂倫及多嫁不貞的風氣。所以在宋朝不僅流行婦女纏小腳以防止她們拋頭露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是未出閣姑娘必須謹守的條規。輿論更是大力提倡三從四德與貞節牌坊的樹立。這種社會形態體制下,女人再嫁容易招人非議,冠上不雅的名詞。而身為子女們對母親再婚應是十分反對才是,尤其蘇光平仍健在,此人再惡不良,好歹也是幻兒的親生父親,幻兒怎麼會想要撮合冷叔與玉娘呢?
「你又在想什麼?這不過是你自己一廂情願而已。」怕玉娘也沒這膽量違反傳統道德嫁人吧?
幻兒對古老社會道德不以為然。
「無忌,你倒是說說,嫁你到今天我什麼時候乖乖遵守一般女人被規定該遵守的事?我的思想沒有被洗腦,什麼事我認為對的、有益的,才不管什麼體制規範的,一定會去做。我是‘北方修羅’的妻子呢!做事無所不用其極才不會弱了我老公的威名呀!」耍賴一笑,道:「這事幫我搞定,冷叔那邊,只要替我探採他是否有意於我娘就行了,好不好?」
石無忌苦笑,早知道幻兒一旦決定的事就會做到底,他不幫她又能如何?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這能任她獨自去做嗎?
「好,我會注意。」他應允。
「嗯!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幻兒非常滿意。
原本要在今天告訴幻兒四天後南下的事,可是幻兒絕頂聰明,不出兩天必定會猜出他們南下的目的,然後擔心之下必定會想跟他一起去,石無忌左思右想還是等臨行前一天再說吧,見識過幻兒的決心與纏勁後,他不想冒險,目前讓她心思轉在別的地方最是恰當。
「明天我與無痕、無介上山打獵,打兩張貂皮,一張給你過冬,一張等孩子出生給他保暖。」他牽起她的小手往香院走去;香院種滿桂花,此刻正盛開,白色花朵在秋風吹拂下像雪片一般落下,如同花雨,撒了滿身香氣。幻兒開心的驚呼,奔入花雨中旋轉;她曾去過日本賞櫻花,在櫻花吹得滿身時,心情就無限亢奮,全心沉醉在與世隔絕的夢境中。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美得像仙女,快飛起來似的。雪白的桂花又更勝櫻花一籌,因為同時分送滿身香氣,轉得無力目眩時,無忌溫暖的胸膛正隨時等待供她依靠。與無忌在一起,她永遠安全無憂,而石無忌早被她少見的欣喜若狂、瞬間浮現的絕懾去了魂魄,只能痴痴守著她,跟著她。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幻兒大聲叫著,摟住丈夫又親又吻。
石無忌愣了好一會兒,急起直上的狂喜淹沒他所有的理智。他一直欣賞無聲勝有聲的情境,也相信眉目含情的嬌羞勝過直接陳述出口的感情,認為舉手投足間的關愛足以代表一切。可是,他沒想到,人在極度情緒沸騰時,所說出的赤裸裸愛語會這麼撼人心絃,牽動三魂七塊,直搗全身感官意志,只為此狂喜激動,他竟然差一點為此熱淚盈眶!
緊緊摟著幻兒,久久說不出話!
他的摟抱顯示他的激情,可是,他沒說,沒有說愛她的話,幻兒有些失望!不過,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說的,她一定會讓他說出口!不管威迫或是利誘都好。
兩人都是滿身桂花,無介匆匆停住腳,想閃開,不敢打擾兩人親愛,但石無忌已經發現他。
「什麼事?無介。」
「金織坊的王大娘已經在聚賢樓後的小廳等著了。」
金織坊?幻兒想起無瑕說過,北方一流裁縫都在金織坊,連皇上的衣服也特地來此訂做;因此聲名更加遠播,布料絕等的好,價錢也是貴得離譜,可是手工精細,想穿好的就要捨得掏錢包了。據說一件居家服的工錢就抵尋常人家一年的生活開銷了。加上布料昂貴,一件衣服起碼四十兩左右,這還是最沒行情的。一件十萬兩的衣服還是有人做,其中利用客人擺闊心態哄抬了多少錢,想必可觀。中國人的劣根性,延綿千年仍是。
「金織坊的人來做什麼?」幻兒問。
石無忌扶她走出去!
「給你添置冬衣,十套全副居家服,兩件白貂外套,兩件紫貂披風,貂皮帽,皮靴十雙,四套睡衣。這裡冬天冷,你會受不了。」
想不到石無忌竟注意到她這些細小的事,她嫁過來時只有兩套上得了檯面的衣服。無瑕出嫁時,她找人做了一套符合身分的衣服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了,也不在意。
「有必要做那麼多嗎?好浪費錢的。」
「衣服是必需品,不叫浪費。」無介代答。
幻兒不再多說什麼。
幻兒、無瑕、玉娘全都大手筆置裝。男人們只是象徵性的做了一、二套。
王大娘那一張塗得血紅的大嘴,屬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一型,將三個女人全說成天仙下凡,嫦娥、西施、趙飛燕再生,從頭到尾只聞她的呱噪聲。典型的超級公關人物,適合兼任媒婆、老鴇。徐娘半老猶有風韻,高壯體型卻一身風騷,穿金戴銀俗氣倍增。
「前些日子,聽王員外說,在大小姐的婚筵上有兩朵美麗的花,一朵是新娘子,紅得像玫瑰花,另一朵是高雅的百合花,就是大少奶奶了!我還不信有誰能美得像大小姐一樣呢!今兒個一看,實在是石當家好福氣,妹妹是北方之花魁,妻子是南方之花冠,美得分不出高下呀!上回馬升文馬少爺湊巧有事不能來參加,錯過了,後悔死了,一直問我,石家少奶奶是何模樣?只聽見過的人都說是人間絕色。」
幻兒打賭,把王大娘放到深山絕谷去,她還是有本事獨自說個三天三夜。嘴巴動得這麼殷勤,下巴怎麼不會脫臼呢?本事一流,可是她再也受不了這種戴高帽子的疲勞拉炸。心眼一轉,笑道:
「小女子無才無德,豈有大娘謬讚之好。古人云:舌有三寸,婦人是之,乃會腐,肉會遺,舌不爛矣。吾等原不信,今日有幸遇之,始知世上無奇不有,感喟古人睿智。行萬里路,猶勝讀萬卷書。實乃百聞不如一見最佳例證,甚謝。」
這一番咬文嚼字,說得王大娘暈頭轉向;她一介無知識女子,別說寫自己名字,恐怕連書長得什麼樣子也不曾見過。又不好表示自己見不得場面,匆匆量完身,連忙率丫頭告退了。
屋內人笑成一堆。
無介大笑到無力,抱著肚子癱在椅子中叫:
「以往我們都不知要如何堵住王大娘那一張嘴,今天我們終於明白了,大嫂,這招高明!」
「拐個彎罵人而不帶髒字,大嫂是高手!」無痕向來佩服她。真不曉得幻兒這怪胎打那來的,顯然都不是父母所遺傳。
幻兒坐在無忌身邊,啜著丈夫遞過來的茶,眉開眼笑又無限刁鑽。
「不服氣嗎?各位大俠。」
見幻兒受寵如斯,玉娘滿心欣慰。雖然來此後發現女兒性子大大轉變成活潑開朗,但這是好事,看看石家上至主人下至傭奴全對幻兒真心喜愛,連帶自己也尊貴起來,往後餘生已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玉娘從不知道,她竟然有幸能在今生今世享受到快樂的感覺。眉眼習慣性又看向門外正與帳房談話的冷自揚;他是個好人,但是外表卻那麼可怕,她的一切起居打理都是他差人做的,照顧得無微不至。知道她怕男人,也從不進入她視線內。長得熊腰虎背,力量必定嚇人,可是卻從沒見他打過人,傭人犯了錯他會糾正,不會罵人……一個人怎麼會有外表與內心兩種極端的個性呢?一個人怎麼能外表如此恐怖,內心卻又如此溫柔體貼呢?玉娘不明白……在她三十七年的歲月中,從不曾出現過善良的人,更是不曾出現過冷自揚這種教人迷惑的男人,哦!好羞人,她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可以老是想男人,一個不相干的男人……
幻兒見玉娘神色不定,走近她低喚:
「娘,不舒服嗎?」
「沒……沒有……我回房了!」玉娘雙頰紅透,忙要躲開,匆匆逃了出去。
幻兒刻意注意門外的冷自揚,只見他淡淡瞥了玉娘一眼,沒啥留戀,又低首與帳房說話了。幻兒好生失望,不料石無忌卻對她便了個「有所得」的眼色,她雙眼剎時一亮。
這副眉來眼去,眾人以為兩人正在談情,忙各自閃開去了。
待門外的冷自揚也走了後,幻兒迫不及待的問:
「怎麼樣?」
「今晚我再確定一下,就有明白的答案了。先別問。」
幻兒聽話的點頭,只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