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醫生微笑著又說,「康太太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經過這樣的磨難竟然沒有流產,這孩子將來一定很了不起。」語畢,轉身又回急診室裡去了。
康健呆了半晌。
「最好是個小子,不然一定是個男人婆!」
兩天後,康橋就清醒了。反倒是隻有肌肉拉傷的鄺求安,她整整昏睡了四天四夜才醒轉過來,因為,她太累了。之後,大家才能自他們口中得知他們墜崖之後發生的事。
他們沒有筆直地摔落在山崖底下,因為他們被一陣強烈的山風吹歪了,同時也緩和了他們下墜的力道,掉落到河流裡的急湍處,即使如此,摔跌力道依然十分兇猛,由於康橋用全身保護住鄺求安,鄺求安幾乎是毫髮無損,可是康橋自己卻摔斷了全身百分之六十的骨頭。
康橋當下就昏死過去了,而只昏迷了幾秒鐘便清醒過來的鄺求安也只能緊緊抓住康橋,被急湧的河水送到緩流處,才得以將康橋救上岸。
所以他們才會遠離農莊、遠離懸崖,遠離他們應該在的地方。
然後她就揹著康橋一直走、一直走,在宛如迷宮般的山區裡努力想找出正確的出路,好儘快離開山區,將始終昏迷不醒的康橋送到醫院去急救。
在那五天裡,即使是無法行進只能休息的夜晚,她也不敢放鬆精神好好睡上一覺,起碼有一半時間以上,她都是瞪大兩眼盯住他的呼吸,就怕他在她睡著時悄悄的「走了」
戰戰兢兢地過了一夜後,只要天開始矇矇亮,她立刻上路,一旦開始行進,她就不再休息,連停下來喘口氣也沒有,除了喝山泉河水,她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體力透支早就超過極限了,全靠一股堅韌的意志力在支撐著她。他說過,生,要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她沒有死,所以,他也不能死。
她絕不會,也不能讓他死!
所以,她揹著他,一直走、一直走,不容許自己軟弱,不容許自己認輸,甚至不容許自己昏厥,直到斷氣為止,她絕不會停下來。
生,要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
基於安全上的理由,國際刑警特意要求醫院把鄺求安和康橋安排在同一間病房裡,以方便保護,對他們夫妻倆來說,這真是再好不過了。只要能時時刻刻看見對方,他們也沒有更多的要求了。
「喂,老弟,你老婆好像在發光耶!」來探病的康健,好奇地瞄著鄺求安,小小聲說。
四肢依然裹著厚重的石膏,康橋卻笑不可抑。「她是為我而發光的!」
另一張病床上的鄺求安赧紅了臉兒,但她依然在發光,凝視著康橋的目光裡更是盈滿濃濃的愛意,毫無保留的,深刻又深摯的愛意。撫著下巴,康健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若有所悟。
「你們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
康橋失笑。「你在說什麼呀?」
「我是說……」康健對自己點點頭,確定了。「以後,你們一定會比過去兩年更幸福吧?」
「那當然,我們會一天比一天更幸福,對吧?小安安。」康橋笑嘻嘻地道。
相鄰兩張病床,夫妻兩人都無法動彈,但彼此的視線卻幾乎時時刻刻都糾纏在一起,「嗯嗯。」鄺求安輕聲但肯定的回應。
二十多年的尋尋覓覓,終於她找到了一個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真正關心她、愛她的人。
他,絕不會拋棄她。
為了休養,也為了安全,康橋和鄺求安不得不暫時休學,不過誰也沒料到,半年後,那個軍火之王就被他自己的手下幹掉了,追殺令也因此中斷了。他們安全了。翌年春節過後不久,鄺求安生下一個健壯粗獷的胖小子,雄渾嘹亮的哭聲幾乎震垮整楝醫院。
半年後,他們帶著孩子回到臺灣探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