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生兒都用小單子裹著,像一根根春捲一樣。護士一手抱著好幾根,走到一個床前,就一隻手抓著裹孩子的單子,把那根小春捲拎給他們的媽媽。媽媽看得膽戰心驚,生怕那床小單子一散開,小孩子就會掉在地上。
等到護士把弟弟遞給媽媽的時候,媽媽像接聖旨一樣恭恭敬敬地捧了過來,端坐在床上,亮出一個乳房,按照從書上看來的姿勢,把弟弟的嘴放在乳頭邊。
還沒等她把乳頭往弟弟嘴裡送,弟弟就搶上來,一口銜住了她的奶頭,連眼都沒睜一下,就那麼穩準狠地叼住了,真算得上"神叼"。弟弟的小嘴一動一動,猛吮起來。媽媽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己的兒子好聰明能幹哪,簡直是個天才,教都不用教,就學會了吃奶。
爸爸在一邊也看得激動萬分,連連問:"有沒有奶水?他吃到什麼沒有?"
媽媽猛點頭,說:"肯定吃到了,肯定吃到了,我能聽見他大口吞奶水呢。"
過了一會兒,媽媽有心思觀察一下整個產房了,才發現每個媽媽都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春捲,每個爸爸都在那裡探頭探腦,而那些小春捲似乎都在埋頭苦幹,分不出誰個先進,誰個落後。她有點羞愧地對爸爸說:"看來小孩子吃奶是天生就會的呀,剛才還覺得弟弟特別聰明——"
(9)
弟弟的爸爸聽人說鯽魚是發奶的,就買了很多鯽魚,燒好了給媽媽吃。不知道是鯽魚的功勞,還是媽媽本身就奶多,總之,媽媽的奶水就像長江之水,滔滔不絕,搞得她以為奶水跟年齡是成正比的。
爸爸問:"還要不要發奶?"
媽媽就開玩笑說:"發,發,發不得了!"
媽媽的奶叫做"驚奶",就是弟弟吃一個奶的時候,媽媽的另一個奶也會跟著往外冒奶水,堵都堵不住。每次弟弟叼住一個奶頭,媽媽就覺得好像他扯住了一根線,從這個奶頭一直牽到那個奶頭,一種灼熱的感覺就順著那根線傳到另一個奶頭,兩個奶頭就都往外冒奶水了。
剛開始的時候,爸爸就用一個杯子接在那個奶頭下,很快就可以接滿一小杯。爸爸問哥哥喝不喝奶,哥哥接過去,嚐了一口,撇撇嘴說:"淡的,我要喝那一個的,那個肯定是甜的,因為弟弟喝得那麼帶勁。"
媽媽就換一個,讓爸爸接一小杯給哥哥喝。哥哥喝一口,還是淡的,就不肯喝了,說:"糖都沒放,有什麼好喝的?"哥哥就找些糖來給媽媽吃,說,"媽媽,你吃些糖,吃了糖,你的牛奶才會是甜的。弟弟現在很傻,他嘗不出味道,等他像我這麼聰明了,他就不肯吃你的牛奶了。"
媽媽就把糖吃了,誇獎哥哥聰明,心腸好。
後來見沒人喝那些奶了,媽媽就用一個枕巾堵在那個空著的奶那裡,弟弟吃一個,枕巾就吃另一個。每次洗枕巾的時候,都能擰出半盆白白的奶水來。
(10)
那時弟弟家裡像是開著兩個化工廠,一個廠變廢為寶,把雞鴨魚肉成奶水,另一個廠就變寶為廢,把奶水變成尿尿。弟弟兢兢業業從事的工作就是"化奶為尿",從早到晚除了睡覺,就是幹這一件事。
奶奶說女人的奶有兩種,一種是"蓮蓬奶",就是形狀像個蓮蓬,奶頭大,奶管粗,很方便小孩子吃奶。另一種就叫"口袋奶",長長的,皮皮的,像個口袋,而且奶頭小,小孩子很難銜住,銜住了也很難吸出奶水來。
艾米這次來還帶了兩個女朋友,三個人少不得躲在洗手間觀察了一下自己,看屬於哪一種。
奶奶又說看一個女孩子的骨盆,就知道她會不會"生養",三個人立即請奶奶給自己相一下"骨盆"。奶奶很禮貌地看了三個人一眼,含糊地說:"都會生養,都會生養。"
笑昏!後來打電話給弟弟,把這講給他聽,他很尷尬,咕嚕一句:"這些婆婆經你們也信?"
言歸正傳,弟弟的媽媽是蓮蓬奶,奶水很多,常常是剛掀開衣襟,還沒來得及把奶頭放進弟弟嘴裡,奶水就噴灑出來,噴得弟弟滿臉是白麻子。弟弟吃奶的時候,媽媽得用兩個手指夾著奶頭控制流量,不然他就吞嚥不及,嗆到喉嚨裡去了。
媽媽很快就摸索出了一套因地制宜的餵奶方法。剛開始她得坐著喂,後來就學會了躺著喂,朝右躺著,喂右邊那個;朝左躺著,喂左邊那個。再後來就學會了朝一邊躺著,不用換方向,就可以用兩個奶輪流喂。
弟弟總是憨吃一通,常常是把自己吃傻了,才停下吸吮,躺在那裡發呆。然後他老人家就拉一大泡尿,媽媽為他洗小pp,在那些折皺地方撲上粉,換上乾淨尿布。這一套剛做晚,他老人家又餓了,於是又開餐。
媽媽在書上看來的,說不用限時限量奶孩子,要順其自然,孩子什麼時候想吃,就什麼時候餵奶;孩子想吃多少,就給他吃多少。肯定還有不同的指導方法,但這個說法非常符合媽媽的自由主義傾向,所以一下就當聖旨聽進去了,一切由著弟弟,他想吃幾餐就吃幾餐,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弟弟是個很devoted的人,吃人奶就只吃人奶,別的什麼都不肯吃,奶瓶一塞到嘴裡,就被他的小舌頭強力頂出來了。用匙子喂果汁也是一喂就吐,蛋黃不肯吃,稀粥不肯吃,喂什麼吐什麼。爸爸媽媽都著急了,說這樣下去營養肯定跟不上,斷奶吧。這個斷奶的決定從幾個月就開始實行,一直到一歲多了,才強制通過。
弟弟自己曾說,聽老媽講,黃顏吃奶吃到一歲多,還不肯被斷掉,老媽無奈,只好在奶頭上塗了紫藥水嚇唬黃顏。黃顏看見,也不吃奶,也不哭鬧,只默默流淚,搞得老媽肝腸寸斷,幾乎又餵了回去。
黃顏煽情歷史之長,根之深蒂之固,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