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兵說:「小沈結婚,我把你寄的美元都送了禮了。這次我想帶咪咪在北京多住幾天,好好玩一下——」
海倫是一點就通,馬上說:「那我再寄點錢給你。咪咪需要一個新的材料才能去簽證,我明天就叫學校幫忙辦材料,一辦好我就用快件把材料和錢一起寄給你。」
給李兵打完電話,她又給於真打了個電話。於真說兩個孩子昨天睡得晚,現在還沒起來。
海倫把剛才跟李兵通話的內容告訴了於真,於真鬆了口氣,說:「只要李兵不來找麻煩,你可以把咪咪一直放我這裡。我一個孩子是帶,兩個孩子還是帶。咪咪很乖,不光不會給我添麻煩,還可以幫我忙,瑤瑤有了她在這裡,就不需要我陪她玩。」
海倫打完電話,興奮莫名。她回到舞會上坐了一會,太高興了,坐不住,又跑到payphone那裡,給弟弟和父母打了個電話,說李兵同意先簽咪咪了。她父母聽了,都高興得不得了,只有她弟弟提醒說:「他這麼容易就答應了,會不會是在玩什麼花招?」
海倫說:「他能玩什麼花招?我讓學校在i-20上只寫咪咪一個人的名字,料想他也玩不了什麼花招,我覺得他這次是真正想通了,他想讓孩子跟著我,免得有人來追我。」
給家裡打完電話,她覺得意猶未盡,又往餐館打了個電話。
她聽見benny接了電話,很常規地報了餐館的名字。她突然想惡作劇一下,就裝做是客人,用英語說要點幾個菜。他好像沒覺察,問她要點什麼,她胡亂說了幾個菜名,他告訴她total是多少,又問是pickup還是delivery。她回答說是delivery。他問她地址,她就把自己的地址報上了。他說四十五分鐘之內送到。
她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說:「你被我騙了吧?」
他說:「一早聽出是你了——」
「你瞎吹,你聽出是我還問我地址?」
「小女孩嘛,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囉。」他問,「你不在裡面跳舞,跑到外面來打電話?」
「我本來就不是來跳舞的,只是陪lily來的。」
「‘小白臉’呢?」
「我怎麼知道?他又不是跟我們一起來的,可能正在泡哪個妞吧。」
「算你聰明。」
她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就放過不追究,只問:「今天晚上店裡忙不忙?」
「不忙。」他問,「你那邊忙不忙?是不是很多人來請你跳舞?」
「哪裡很多?基本上沒人請我跳舞,就是有人請,我也沒跳,我一直坐在旁邊當wallflower。」
「又在騙我?」
「我沒騙你,真的。我說了只是陪lily來的,你還不相信?」她想,怎麼說著說著,就像是男女朋友一樣了?調查的調查,表白的表白,吃醋的吃醋,宣告的宣告,搞得煞有介事的。
他交待她:「你在那裡要當心,有些人去舞會就是為了哄小女孩,那些人家裡有老婆,在大陸,還沒辦出來,就到外面找人happy一下。但是他們都沒想過要離婚的,等他們的老婆出來,他們就會把你甩了,又回到老婆那裡去了——」
他聽上去完全是雞蛋教訓母雞,她開玩笑說:「舞會這麼險惡,你怎麼還勸我來舞會?」
他申辯說:「我沒說舞會上的人都是哄小女孩的嘛,我只說有些人是這樣的嘛,我也不是說那些人就是壞人嘛,我只是說他們愛玩一夜情的嘛,如果你也玩一夜情,那雙方都happy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嘛,但是你是個傻呼呼的嘛,你太當真了嘛,你如果給他們騙了,就陷在裡面爬不出來嘛——」
他一路「嘛」過來,每句都說得底氣十足,好像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她覺得他對她的判斷很準,她的確不是玩一夜情的人,但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她見他很認真的樣子,怕他擔心,連聲說:「我知道,我不會那麼傻的——」
她聽他提高了嗓音,窮追猛打地訓她:「你不會那麼傻?那你怎麼還會為那個‘開臺’掉眼淚?象那樣的人,我早八百年就把他忘記了——」
她好奇地問:「你這麼拿得起,放得下,怎麼還說紐約是你的傷心之地?怎麼還要逃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打工?」
他一時語塞,咕嚕說:「那跟這不同嘛——」
她想到他一定是愛過什麼人,愛得很深,所以傷得很深,才會把紐約稱為「傷心之地」,才會逃得這麼遠。她心裡有點酸溜溜的,說:「看見沒有?人就是這樣,說別人的時候很容易,輪到自己了,一樣看不開。」
她聽見他在那邊哼了一聲:「你這個傻呼呼的,什麼都不懂,我不跟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