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校醫院就在校內,路不算遠,但他居然開出了一身汗。一是平時不大開摩托,猛地一開,有點緊張。另一個原因是怕謝怡紅在路上就流產了,這女人懷孕也太玄乎了,孩子裝在子宮裡,下面就是一個大洞,又沒蓋子塞子什麼的堵住,謝怡紅又是叉開雙腿坐在摩托上的,被地心引力這麼一拉,再加上摩托這麼幾抖,小孩子還不掉出來了?另外一個目前不算很緊要的原因,就是謝怡紅摟著他的腰,而且趴在他背上,搞得他很不自在,生怕被人看見對小冰亂說,所以這一路上都是又怕又慌又擔心,沒把摩托開翻就算不錯了。
他從來沒在校醫院看過病,也沒在別的醫院看過病,經常誇口是個與醫院無緣的人,所以也不知道在醫院看病是個什麼程式,只聽別人說大學的校醫院都是「太太醫院」,裡面的醫生護士什麼的,都是學校教職工的家屬,不是「任人唯賢」,而是「任人唯親」錄用的,懶散得不得了,驕橫得不得了,現在都到了下班時間了,恐怕根本沒醫生等在那裡了。
還是謝怡紅老練,對他說:「這裡掛號只到四點半,現在掛不上號了,直接去婦產科吧,說不定能逮住一個醫生——」
他聽說「婦產科」幾個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陪著她上了樓。來到婦產科門前,真的還有一個醫生沒走,看見他們,就說:「下班了,明天來吧——」
謝怡紅說:「我這是急診,因為剛摔了一跤——」
那醫生挺理解的,說:「那你進來我幫你檢查一下——」
譚維沒跟進去,對謝怡紅說:「我在外面等你吧——」他坐在外面的長椅子上等她,怕小冰已經到家了,如果見他不在,肯定會著急,就站起身,在醫院樓裡到處找電話,想給小冰打個報告。他家只給小冰配了個手機,因為話費挺貴的,打進打出都收錢,再說他不是在學校就是在家裡,兩邊都有座機,實在也用不著手機,就沒開。
他在注射室裡借了個電話用,給小冰打了個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下。小冰說她還在路上,然後問:「怡紅她怎麼樣了?沒事吧?沒聽說她懷孕的事嘛,看來她瞞著我呢。這樣吧,我下車了再給你們打電話——」
他說:「好,你下車了就往小謝的手機打個電話,看那時事辦完了沒有。」
他回到婦產科門前的時候,見謝怡紅正坐在門邊的長椅子上等他,臉色很不好,看見他就氣哼哼地說:「哼,常勝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打幾個電話都找不到他——真的把我氣死了,你說這種丈夫有什麼用?關鍵時刻連個人毛都看不見,都是你乾的好事——」
他以為是他幫常勝撒謊的事情敗露了,心虛地辯解說:「我幹什麼好事了?」
「不是你把我跟常勝搞在一起?我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想,這是從何說起?你跟常勝的事,雖然也算我介紹,但後來不是就改成常勝主動追求你了嗎?是你自己最後拍的板,怎麼怪我頭上來了呢?難怪人家說做媒的沒有好下場,看來真是這樣,夫妻沒有不吵架的,媒人也就沒有不捱罵的。他心裡這麼想,但嘴裡不會這樣說,只當謝怡紅的矛頭並不是對準他的,只不過是抱怨常勝不關心她的一種方式而已。
他問:「現在怎麼辦?你——能自己——騎車回去嗎?」
謝怡紅白他一眼:「現在我怎麼騎車回去?你叫個的,送我回去吧——」
他聽她的口氣,是叫他陪著坐計程車去她家,心想可能是事情比較嚴重,擔心地問:「要不要去市裡的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你叫個的送我回去就行了。」
「那我跟小冰打個電話,告訴她一下——」
他用謝怡紅的手機給小冰打了個電話,小冰焦急地說:「倒霉,塞車了,現在堵在路上了——我怕今晚是要遲到了,你可不可以跟袁教授講一下——」
他說:「今晚可能去不了袁教授家了,我這裡也走不開,得把小謝送回家去——」
「很嚴重嗎?她沒事吧?」
「呃——我也不知道——應該沒事吧——」
小冰說:「那你乾脆給袁教授打個電話,改個期吧,你把怡紅送回去了,就在那裡等我,我到她家去找你。既然常勝沒在家,你也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
商量好了之後,譚維就給袁教授打了個電話,抱歉了一通,改了個時間,然後叫了一個的,送謝怡紅回家。到謝家後,他把她扶到臥室,覺得單獨跟她呆在一起不大方便,就說:「你躺一會,我到外面餐館去買點東西回來你吃吧——」
謝怡紅叫住他:「買就多買點,你跟小冰都在這裡吃吧。我這裡有錢,拿去買晚餐——」
他最怕男女在一起的時候,女的搶著付錢了。他總覺得女的搶著付錢,有點瞧不起這男人的意思,至少是同情他沒錢。謝怡紅就總象是在悲天憫人地體貼他沒錢一樣,總愛搶著付錢,有時還叫他把摩托拿去開,或者買些名牌衣服送給他和小冰,逢到這種時候,他就有點不開心,嘴裡沒說什麼,但東西是堅決不接受的。
他開玩笑說:「我有錢,老婆管得再緊,身上一頓飯的錢還是會給我留下的——」
但謝怡紅追上來,抓住他的手,一定要把自己那個小巧的錢包塞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