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小冰的「掃盲」和常勝的「指控」,他現在就能聽懂謝怡紅這些話的意思了,他囁囁地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傷人——」
「這就是你狡猾的地方,也是你可惡的地方。你傷人,但是你沒想過要傷人,所以不是你的責任;誰被你傷,是誰自找的——」
「我沒有這樣說——」
「這還用得著你說?誰有眼睛誰就看得出來,誰有心誰就感覺得到。」
他吭哧了半天才說:「我一直都是希望你——幸福的——」
謝怡紅愣了,盯著他問:「常勝他——昨天對你說什麼了?」
「他?沒說什麼——」
「你們在一起呆一晚上就不說話的?」
「說啊,不過都是些——漫無邊際的東西——現在早不記得了——」
「他沒告訴你我們昨天為什麼吵?」
他生怕她把她的暗戀說出來,那就糟糕了,因為他不想傷害她,但他又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便趕快堵她的嘴,裝做漠不關心地說:「兩口子吵架麼,總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我也覺得是雞毛蒜皮的事,但是他在那裡小題大作。他看到幾張我們系年輕老師郊遊時候的合影,就說什麼我們兩個總是站在一起,肯定有鬼——真的是腦子有毛病——那麼多照片,我們站在一起的才幾張?——還沒有我跟小張站一起的多,那能有個什麼鬼?」
「就是,就是——」
「他昨晚沒跟你說這些?」
他清白無辜地眨眨眼:「沒有啊,他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沒說就好,不然的話,你還以為我真的對你有什麼——想法呢——」
「沒有,沒有,你能對我有什麼想法?」
「你知道就好,我最討厭那些自作多情的男生了,動不動就覺得別人在暗戀他。以前我們班有個男生,那才叫煩人,一天到晚就是說這個女生在暗戀他,那個女生在追求他。你跟他說句話吧,他說你對他有意思,不然怎麼偏找他說話?你不跟他說話吧,他還是說你對他有意思,不然你怎麼故意不跟他說話?我們女生都討厭死他了——」
他羞愧難當,直覺謝怡紅是在指桑罵槐,含沙射影,他本來想宣告一下自己沒自作多情,又覺得一宣告就成了「自己抓起屎往自己臉上抹」,還是不開口的好。
謝怡紅說:「常勝總愛把我跟你扯在一起,說我跟你有一腿,還說我一直都喜歡你,真是典型的用腳趾頭思維的人,他也不想想,我跟你是先認識的,我如果喜歡你,還有他的份?我不會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是他一向的理論,但不幸的是他聽了小冰的振振有辭之後,就把自己一向掌握的真理丟掉了,轉而相信了小冰有關「暗戀」的謬誤。現在聽謝怡紅親口這樣說,才認識到自己的虛榮心實在太強的,被小冰一個高帽子罩住,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還真的以為人家謝怡紅在暗戀他呢。
謝怡紅象聽見了他的心理活動一樣,接著說:「你們家小冰可能也有這種誤解,覺得我一直在暗戀你。其實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做人很透明的,有什麼都掛在嘴裡,絕對不會藏藏掖掖的。我要是對你有意思,我還會把她介紹給你?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點頭:「是,是。」
「我覺得你這段時間眼神有點怪怪的——每次看我的時候就象在看一個叫花子一樣,充滿了同情。你可別搞得跟我那個同學一樣,無緣無故地就覺得別人在暗戀你——」
「我沒有——」
「沒有就好,不然的話,兩個人在一個辦公室,一個實驗室,如果你這麼煩人,那我真的呆不下去了——」
「你多慮了——」
謝怡紅瞥了他兩眼,沒再說什麼,走到垃圾桶跟前扔飯盒去了。
譚維下午回到家,就給常勝打了個電話:「你昨晚不是說回家的嗎?怎麼又沒回?也不告訴我一下,今天小謝問我的時候,我差點不知道怎麼回答。」
常勝呵呵一笑:「噢,昨晚去了我藏嬌的金屋,跟我的紅顏知己訴訴衷腸,免得回去被那母老虎關在門外。怎麼?你對她說我在你那裡?那我今天回去照你的說就是了。你也記得跟你老婆通個氣——」
他一想到又得對小冰撒謊,心裡就煩,忍不住抱怨說:「你看你,上次我就說了,那是最後一次幫你撒謊,你怎麼又——」
常勝一點不領情:「這次可不是我叫你撒謊的啊,是你自作主張撒的謊,我這是在幫你圓謊,誰叫你說我昨晚在你那裡的呢?我昨晚是特意不回去的,好讓她知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別以為我離了她謝怡紅就活不下去了,如果我常勝願意,我馬上就可以跟她離了婚再娶,看她那個殘花敗柳還有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