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謝怡紅在美國找到接收單位的事,但他沒想到謝怡紅還打算把常勝帶出國去的,難道謝怡紅並沒打算離婚,只准備把常勝跟娜娜分開?他覺得謝怡紅這樣做很危險,就算常勝出了國不去找洋雞,也只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常勝出去能幹什麼?英語又不好,專業可能也忘光了,又吃不得苦,耐不得勞,出去只能是謝怡紅的麻煩和負擔。
當他把這事告訴小冰的時候,小冰也覺得難以置信:「不可能吧?怡紅還要把常勝帶出國去?愁怕我們中國人的臉丟不完?我看她出國主要就是為了躲避常勝,怎麼會把常勝帶去?」
「我也覺得奇怪——」
「我看她是為了穩住常勝吧?」
「有什麼要穩住他的?難道常勝還能買通了美國海關不讓小謝進去?我看她還不如出國之前就把婚離好——免得到時候還得回國來打離婚官司——」
「很可能是常勝在那裡一廂情願,覺得自己老婆在辦出國,就肯定有自己的份——」
他感嘆說:「這麼說起來,常勝真是又可憐又可嫌——」
兩個人還沒把這事悟出個眉目來,又傳來更驚人的訊息:常勝被人打傷了!
那天早上譚維剛到辦公室,正準備去上課,就接到謝怡紅的電話:「你能不能幫我代一節課?我今天不能到學校來,又來不及通知學生——」
「沒問題,怎麼啦?你沒事吧?」
「我沒事,是常勝住院了,我得在那裡守著——」
「常勝——怎麼啦?」
「他昨晚被人打傷了——」
「什麼?他被人打傷了?怎麼回事?在哪裡?」
「就在烏衣巷,他大概是剛從他二奶那裡出來——」
譚維一聽常勝是在烏衣巷那裡被打,就覺得腦子有跟弦「砰」地彈了一下,但一時不知道是哪根弦,彈的又是什麼調子。他擔心地問:「他——傷得重不重?」
「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皮肉傷不少。」
「誰會想到要打他?」
「可能是謀財害命,他的摩托車,身上帶的錢、手錶、手機什麼的,都被搶走了——」
「那他——有沒有看清是——誰?」
「沒有,他說有人騎著摩托從後面撞來,把他連人帶車撞倒了,然後就有幾個人一擁而上,用一件衣服矇住他的頭,亂打亂踢一頓,後來就都跑掉了——」
他本來還想問問報案了沒有,但想起謝怡紅的哥哥就是幹公安的,這事肯定用不著他來指點,便只安慰說:「彆著急,只要沒性命危險就好——」
謝怡紅呵呵一笑:「我著什麼急?我才不著急呢,活該。這就叫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上天終於開眼了——」
他總覺得謝怡紅這個「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用得有問題,聽上去就好像謝怡紅一直在祈禱常勝捱打一樣。他想謝怡紅的意思可能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或者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因為那兩個說法都表達了一種天意,而這個「精誠所至」,好像牽涉到說話人的主觀願望一樣。
他給小冰打了個電話,把常勝捱打遭搶的事告訴了她,囑咐她注意安全,早點回家,如果天黑了,一定等他去接她。
小冰也一下就抓住了謝怡紅這個「精誠所至」:「啊?‘精誠所至’?怎麼聽上去象是怡紅天天在祈禱常勝捱打呢?」
「會不會是口誤?」
「我覺得這不象是口誤——」
「那也許她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小冰說:「怎麼可能呢?一個研究生,大學老師,不知道‘精誠所至’的意思?肯定知道啦,可能這就是她的心裡話,她在你面前沒必要掩飾。上次染上性病那事肯定是傷透了她的心了,雖然她沒跟常勝離婚,但很可能只是為了怕她家裡人知道了擔心,她肯定是恨死了常勝的,巴不得他死掉。」
「就算她心裡巴望常勝捱打,也不可能真的讓老天爺聽見,讓她實現這個願望吧?」
「說不定是他家裡人知道了,僱了人教訓教訓姓常的——」
這剛好也是他的猜測,他覺得謝怡紅本人是做不出這種事的,即使想做,也不認識黑道上的人。但謝怡紅的哥哥就不同了,他見過謝怡武,真是人如其名,很高大威武的樣子,尤其是眼神令人難忘,說好聽點,就是有種威攝力,可以令犯罪分子腿腳發軟;說不好聽,就是有股殺氣。可能幹公安的,沒那股殺氣也幹不成事了。謝怡武成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找幾個流氓混混把常勝揍一頓是太容易了。
問題是常勝包二奶的事是他發現的,是小冰告訴謝怡紅的,如果常勝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兩夫妻就成了罪人了。他覺得如果這事是謝怡武一手策劃的,那也似乎太——狠了點,常勝可惡,讓謝怡紅跟他離婚就是了,犯不上下這麼狠的毒手,如果把常勝打成終生殘廢了,那不是害了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