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是在怪我沒全休,人家肖醫生都說這跟我全休不全休沒關係——」
他有點搞不懂肖醫生是怎麼回事了,上次肖醫生是竭力主張小冰全休的,現在又說病情嚴重了跟全休不全休沒關係;今天是肖醫生叫他去辦住院手續的,然後又抱怨家屬簽字的時候找不到他的人。他忍不住說:「全休不全休都是他在說——」
「人家是個聰明人,不會做事後諸葛亮來惹人討厭——」
他不知道小冰是不是在說他惹人討厭,但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確是犯傻,小冰生了病,已經很難受了,肯定不想聽人說這都是她不肯全休造成的,實際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全休造成的,說了幹什麼呢?就算是,現在來說也於事無補了,空惹小冰不高興。他連忙轉移話題:「你一天都沒吃什麼東西,餓了吧?我去買東西來你吃——」
「我不想吃,你也還沒吃飯吧?你去搞點東西吃吧——」
「你想吃什麼?我去外面買,馬上就回來,你需要不需要有人陪著?要不要叫爸爸媽媽來陪你一下吧——」
小冰立即反對:「別叫,別叫,他們知道了,除了哭鼻子抹眼淚,什麼用都沒有,弄不好還教訓我們一通,你行行好,千萬別告訴他們。我沒事,不用人陪,你去吃飯吧,隨便給我買點什麼就行了——」
「不知道你能吃哪些東西?」
「肖醫生說多吃動物蛋白,少吃植物蛋白,多吃麵粉,少吃米飯,他說雞鴨魚肉什麼的都可以吃——」
「他上次不是說少吃蛋白質的嗎?怎麼現在又說——」
小冰有點急躁地說:「上次是怕吃多了蛋白質我的腎應付不了,這次是——這次我的腎根本就不起作用了,靠的是人工腎,還怕個什麼呢?難道還怕把透析機累壞了?」
他受了這頓搶白,有點尷尬,便說:「你真的不用人陪?那我去外面買東西來你吃——」
「去吧,我不用人陪,如果有什麼事,我會——給肖醫生打電話的——」
他匆匆跑到外面去買晚餐,給自己隨便買了個盒飯,給小冰叫了一個她比較愛吃的腰果雞丁和一碗麵。他今天還只吃了一頓早飯,早就餓得前心貼後心了,坐在那裡等炒菜的時候,他就開始狼吞虎嚥地吃盒飯,一眨眼一個盒飯就不見了,但好像還沒會到意思。他想了想,決定不再叫什麼了,留著肚子吃小冰的剩飯。
過了一會,他想起不該點腰果雞丁的,剛才只想到小冰愛吃腰果,但腰果應該算植物蛋白吧?肖醫生說了不能吃植物蛋白的,他急忙叫餐館換成梅菜扣肉,那也是小冰愛吃的。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肖醫生不是一直在手術檯上的嗎?怎麼有空告訴小冰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難道肖醫生今天下午並不在手術檯上,而是在透析室裡?難道這仍然是葉肖二人的騙局?不是為錢,而是為了把小冰弄到手?那住在醫院裡可真是容易呢,隨時可以用透析做藉口,把小冰一個人弄到那個屋子裡去,任憑他敲門把手敲斷也不讓他進去。
但是葉肖二人怎麼能算到小冰會生病呢?怎麼能算到小冰會到這個醫院來看病呢?除非是小冰也跟他們串通好了,這樣一想,似乎還真有點可能,因為小冰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病到了要透析的地步,這好像太不可思議了。而且小冰早上是自己走來的,現在雖然是推回病房的,但精神似乎還不錯,至少還有力氣發脾氣,也不象需要住院的樣子。
他真的有點搞糊塗了,葉小姐說的那些話,好像證明小冰是真的病了,但肖醫生的言行,又實在很奇怪,連曹醫生的表現都象是有鬼似的,小冰的心思他也摸不透了,對他好像是百看不順眼,一說話就有氣,而對肖醫生卻言聽計從,千嬌百媚的。
一直到菜都炒好了,他還沒捉摸出個所以然來。但一回到醫院那個環境,他就覺得自己太能胡思亂想了。他沿著病房的內走廊往601走,一路上從兩邊那些開著的病房門望進去,個個病房裡都是衣冠不整、病病歪歪的男人女人,走廊裡還能看到提著輸液的瓶子架子往廁所走的人,空氣裡也有種衰敗的「病氣‘,整個就跟「情」啊「戀」的不相關。他估計肖醫生即使想偷情,也不會從自己的病人中選一個出來,在這樣一個病病歪歪的環境中偷情。男人到了這種地方,恐怕硬都硬不起來。
等他來到小冰的病房時,他的想法又改變了,因為他一推門就看見肖醫生正站在病床前,俯身看著小冰,雖然他看不見全部的光景,但他看見了小冰的兩條光腿。他走近幾步,眼前的景象差點讓他驚叫起來:小冰身上蓋的床單被揭開了,穿的那件病員服也被掀開了,腰部以下除了一條小小的內褲,幾乎是赤裸的。
肖醫生大概是太專注了,沒發現他進來,但小冰看見了他,象是給肖醫生報信似地說了一句:「你買飯回來了?」
肖醫生轉過身,看見了他,面不改色地替小冰合上病員服,拉上床單,問道:「買的什麼?」
他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完全恢復過來,僵硬地站在那裡望著肖醫生。
小冰提醒說:「人家肖醫生在問你話,怎麼傻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回答一聲——」
他連忙說:「噢,是——扣肉,她說——你說——雞鴨魚肉都能吃——」
肖醫生接過飯菜,象惡婆婆挑剔小媳婦一樣皺著個眉頭看了一通,說:「搞什麼名堂?說了她只能吃低鈉飲食,你聽不懂還是怎麼的?這菜裡全是鹽菜嘛,怎麼個低鈉法?
他解釋說:「這是梅菜——她愛吃——」
「她愛吃你就讓她吃?也不管對她身體有沒有好處?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小冰出來打圓場:「沒事,我只吃扣肉,不吃鹽菜就是了——」
「鹽菜裡的鹽早就蒸到肉裡去了,這不能吃,重新去買吧,買清淡些的——」
他不知道剛才是不是撞破了肖醫生的好事,現在肖醫生想來個調虎離山計,把他支走,但他又沒什麼可辯駁的,梅菜裡的鹽恐怕是有點多,可惜他剛才沒想到這上面去。
還是小冰出來救場,說:「不用再買了,我就吃麵吧——」
肖醫生沒再堅持讓譚維重新去買飯菜,只教訓他說:「我在這裡拼命地治療她,你在那裡拆我的牆角,病人家屬不配合,這病怎麼治?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什麼也不懂呢?」
他長這麼大都沒被人這麼劈頭蓋腦地訓過,他從小就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做什麼都力求做好,免得被人批評。現在真是倒了邪黴了,每次都被肖醫生訓孫子一樣地訓。但他知道醫生得罪不起,只好忍氣吞聲。
肖醫生絮叨了一通,起身告辭,對小冰說:「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