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賠錢,只好打起精神去了卡拉ok廳。不用說,又是劉德樺的天下,那傢伙還真能唱幾曲,再加上劉德華的歌都不是很高,容易唱上去,讓這位冒牌明星狠狠地出了一下風頭。
譚維不怎麼會唱流行歌曲,金城武又沒什麼很走紅的歌,所以他幾乎沒人邀請上去唱歌,還是小冰出面花錢點了他一個,叫他唱那首。虧得他被小冰逼著練過這首,效果還不錯,有點一「嗚」驚人的效果,後面就有了點唱邀唱的,也不拘是不是金城武的歌,遊客們喜歡就可以點他唱邀他唱,搞得他十分後悔沒多練幾首流行歌曲。
在j鎮上岸之後,他在幾個風景點還混到了幾個照相的機會。同船的遊客似乎都已經知道他是有老婆的了,而且要跟他照像的也都照過了,就沒什麼人來答理他了,他只能哄哄風景點那些不知情的遊客。可能追星的人有比一般人更強的從眾心理,越熱門的「明星」,追的人就越多,像他這樣沒多少人追的「明星」,追的人就越來越少,大概誰也不想顯得自己沒眼光。
到家後清點了一下,他這趟「處女遊」總共收入了七百多塊錢,如果把他為此行置辦行頭的錢刨掉的話,賺的錢只是一個負數。
小冰安慰他說:「這次不算,這次是因為有我跟著,才影響了你的——生意的,下次——我不去了——但你要保證不能被人包,不能被人買斷——」
「男的誰被包了?我這幾天怎麼看見所有的男‘明星’都在那裡站臺?」
「包晝的沒有,但包夜的肯定有——」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呢?我看見有女人深更半夜到劉德樺房間去——」
「說不定那是人家老婆呢?你不是深更半夜溜我房間裡來的嗎?」
「肯定不是他老婆,因為一夜有不止一個女人去他房間,每次都不同——」
「哇,你觀察得真仔細啊!是不是——也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溜他房間裡去過?」
小冰辯解說:「我肯定沒溜他那裡去,我哪裡有那麼多錢?」
「你怎麼不早說呢?早說了,我把賺的那些小費都贊助給你,讓你去包他一夜——」
小冰哈哈大笑:「你真是個書呆子,你賺的那點錢,夠包人家劉德樺?他的價碼很高的,包他一個鐘,二十歲左右的是兩千;三十歲以上的最少是三千。你那點錢,包他半個鍾都不夠——」
他聽到這話,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非常荒唐的想法:象劉德華這麼個紅火法,幾十萬塊換腎的錢恐怕早就還清了。他好奇地問:「幾千塊錢一個鐘?那在這一個鍾裡——他幹些什麼?」
「那我就不好問了,不過既然是賣鍾,肯定是——可以想得到的那些事——無非是——供人玩樂。怎麼?你打聽這麼詳細,難道想去——賣鍾?」
「我賣什麼鍾?我連照相都撈不到人,還能賣鍾?」
後來葉小姐告訴譚維,有人向公司告了她一刁狀,說她不顧公司利益,把一個超齡「四不象」塞到他們明星組,還允許他帶老婆,極大地影響了公司「明星伴我遊」專案的質量。葉小姐說:「這個專案我暫時是不好再安排你幹了,但是我會幫你找別的活幹——」
他慌忙抱歉說:「對不起,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以後——就算了吧——我估計你們公司別的——工作——我也不能勝任——別影響你在公司的——前途——」
葉小姐誇口說:「哼,就那幾個傢伙,也想影響我在公司的前途?看我哪天不把他們一個個清除掉——」
他勸解說:「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他們告你狀,也是針對我的,不是針對你的,只要我不再去了,他們也就沒什麼要說你的了。再說,你也不知道是誰告的狀,清除誰?」
「不知道是誰告的,就當是他們所有人告的,把他們全都清除掉。不給他們一點厲害看看,他們還翻天了呢——」
小冰的分析截然不同:「你別聽葉小姐哄你了,肯定是你這趟沒人包你,沒人買斷你,你‘業績’不好,沒為公司賺到錢,她才把你炒掉的。無所謂,炒掉了也好,免得你把持不住——」
搞了這麼一趟「明星伴我遊」,使譚維覺得各方面都很受傷,錢就不說了,買了一套一千多塊的西服,穿了這麼一次,就掛那裡了,白白浪費了錢財。身體上也覺得很累,雖然他是當老師出身,照說站講臺也站慣了,但上課只用站那麼幾十分鐘,中間就能休息,一天也不會從早到晚站講臺上,所以從來沒覺得上課站得累。這次連續站了這麼三天,都快站成下肢靜脈曲張了。
最受傷的還是他的自尊心,讓他覺得自己什麼都幹不好。看來他只能呆在大學教書,在大學裡他似乎還混得可以,讀了博士,提了職稱,也能搞點科研,寫點學術論文。但不論他到什麼別的職位上去,他都象條被扔在沙灘上的魚,有種無能為力的悲哀。如果說從前他會因為道德的原因而為參與了這樣一種「旅遊」感到羞愧的話,那麼現在他更為之羞愧的好像不是因為參與了這樣的「旅遊」,而是在這趟「旅遊」中受到了遊客的冷落,被劉德樺等人打敗了。
他這樣想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起在某本書上看來的一句話:「最悽慘的境況莫過於一個人老珠黃的妓女的境況了。」
他以前不懂這句話,難道人不老、珠不黃的妓女境況就不悽慘了?現在他才懂了,年輕漂亮的妓女,只是道德意義上的悽慘;人老珠黃的妓女,就不僅是道德上的悽慘了,還有各方面的悽慘。沒人嫖,就沒錢,就沒飯吃,就沒法活命,但妓女的名聲卻不會因為沒人嫖就洗清,因為人老珠黃的妓女沒人嫖,不是因為她們清白高尚,而是因為她們賣不出去。
葉小姐曾經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以前不管哪裡失敗,總還在想「葉小姐那裡會有賺錢的工作」,現在連這也試過了,就徹底沒路子了。他最急著要還的就是譚師傅的那幾萬塊錢,那可是人家譚師傅一個輪胎一個輪胎補出來的。譚師傅兩口子都沒正式工作,沒任何福利,就靠積蓄養老送終,現在譚師傅兩口子年紀都大了,有點風燭殘年的感覺,說倒下就可能倒下,他怎麼忍心老不還這筆錢呢?
他又在一個自學考試輔導中心兼了一些課,短期的,主要是晚上和週末上課,有時還要到外地去輔導。他完全成了一個上課的機器,成天都在備課上課,一般都是備好幾套課,上好幾種課,有的根本不是他的專業,他也不管了,只要人家要他上,他就上,只要能賺到錢。
有天晚上他上完課回來,已經快十一點了,剛扛著腳踏車爬上樓梯,就有人從黑地裡閃出來,說:「總算把你等回來了!」
他吃了一驚,那人又說:「快開了門搞點吃的吧,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他開了門頂的燈,藉著燈光才看出是常勝,但完全變了樣,衣衫襤褸,頭髮老長,弓腰駝背,如果不是聲音還聽得出來,他簡直要把常勝當成要飯的叫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