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到處上課,到處輔導,監考閱卷,營私舞弊,搞得身心俱疲,人困馬乏,跟小冰聚到一起的時候,他也是以補瞌睡為主。小冰現在好像是迷在網上了,只要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小冰在那裡上網。有時他好奇地問:「網上到底有什麼好玩的東西?你怎麼從早到晚都在網上?」
「你一來就睡覺,我幹什麼呢?只好上網——」
但如果他不睡覺,打起精神來陪小冰玩,小冰又說:「算了,你太累了,還是你補瞌睡我上網咖——」
有次可能是因為太忙了,或者是太疲勞了,他竟然忘了他們相識的紀念日。那天正好是個星期三,他在三個地方有課,等他把三個地方的課都上完之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連澡都不想洗了,倒在床上就想睡覺。但謝怡紅突然打個電話給他,問他今天怎麼沒謝謝她這個介紹人,他才想起那是個紀念日,他們每年都慶祝的。他搞慌了,連忙打的跑到小冰那邊去。
小冰倒沒責怪他什麼,只淡然地說:「老夫老妻了,慶祝不慶祝的,也無所謂——」
這個態度比小冰痛罵他一頓還令他喪膽,痛罵他一頓,說明小冰自己還是重視這個日子的,象現在這樣不冷不熱地來這麼一句,就讓他搞不懂了,不知道是因為日久情深,不用在乎這些細微末節了,還是小冰在說氣話。他連著陪了好幾個不是,小冰有點不耐煩了:「跟你說了無所謂,你怎麼還這麼羅羅嗦嗦的呢?」
那個晚上,小冰一躺上床就做出一個睡著了的樣子,大概是側面告訴他,她今天沒「性趣」。他在這種事上是絕對不勉強小冰的,小冰沒興趣的時候,他再怎麼興趣盎然,也不會讓小冰勉為其難,因為那樣做愛對他來說,一點意思都沒有。況且他的興趣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賴於小冰的。如果小冰興趣盎然,他的「縣團」就特別有精神,好像遇到了知音一樣;如果小冰沒興趣,他的「縣團」就疲疲塌塌,好像找工作被人拒了一樣。
他覺得葉小姐說過的那個「百分之三十」有點應驗在小冰身上了,因為小冰換腎之後,「性趣」好像比換腎前還低了。靠透析生活的那段日子,雖然小冰的身體比較沒「性趣」,但小冰仍然爭取不讓他也跟著沒「性趣」。有很多次都是小冰主動提出要做愛,如果身體潤滑不足的話,她會提出用別的辦法。
那時小冰總是開玩笑說:「不把你放空,你會跑別的女人那裡去的——」
其實做愛對他來說,並不僅僅是個「放空」的問題,他更在乎的是小冰有沒有「放滿」,只有做得小冰春水氾濫,嬌喘連連,一迭聲地求饒,他才會感到一種身心的滿足。所以當小冰提出用嘴或者用手來「放空」他的時候,他就沒什麼成就感,寧願自己動手。
很奇怪的是,雖然別人都說異性的刺激比自己對自己的刺激強烈,但每次小冰用手幫他的時候,都不如他自己動手來得快。可能是因為自己動手時沒精神負擔,就那一個目的,弄出來就行,而且往往是在憋得無法的時候才會想到動手,所以是一蹴而就。但小冰動手幫他的時候,他就老想著這是小冰在同情他、幫助他,是在她自己毫無興趣的情況下為了讓他盡興在勉為其難。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就很難盡興,常常是弄著弄著,他就軟下去了。
他原來以為小冰換腎之後會好一點的,從小冰的身體狀況來看,也的確是好了一些,至少身體的潤滑度比做透析的時候好多了。但小冰的思想上好像對這事沒多大興趣,他不主動求歡,她就不會提這事;有時他主動求歡,小冰也是推三阻四的;實在推不掉了,就一聲不吭地躺那裡,隨他怎麼折騰,完全沒有從前那種迎合和嬌媚了。
有一段時間,他都沒怎麼在意這事,心想可能是因為小冰剛開始新的工作,人比較累。他自己也常常是累得精疲力盡,所以夫妻生活的數量質量都有很大下降。最近這段時間他的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好像小冰每次都是在應付他似的,有幾次還在他極力討好她的過程當中甩出一句:「你還沒好?」搞得他非常沒趣,好久都不敢再提做愛的事。
有了上次那個紀念日的失誤,他變得特別緊張,生怕又忘了別的什麼紀念日。接下來就是他們第一次做愛的紀念日,這是他們的秘密,也是小冰最重視的紀念日,其它紀念日往往都會邀請些人一起慶祝,但這個日子,他們一直都是兩個人悄悄地慶祝。這次他特意在日曆上用紅筆把這個日子圈了出來,免得忘記了。
還差好幾天,他就買好了禮物,是一套非常性感的睡衣,小冰以前看過好幾次都沒捨得買的。紀念日那天他特意跟人調了課,以便晚上能跑到岳父母那邊跟小冰一起慶祝。他沒告訴小冰說他要過去,小冰也沒提起這個紀念日,他知道小冰肯定是希望他自覺地記得這個日子,自覺地跑過去慶祝,如果還要提醒,那小冰肯定覺得太沒勁了。
下午下了班,他就跑回家去,洗了澡,穿了那套一千多塊錢的西服,打的跑到岳父母家去,以為能趕上一頓豐富的晚餐和小冰驚喜的笑臉。但等他興沖沖地跑到那裡時,卻只看見岳父母兩人在吃飯。岳父母見他來了,都起來張羅碗筷,他失望地問:「媽,小冰呢?」
岳母說:「她接到一個電話,就出去了。她可能不知道你今天會過來——你平時不是週末才——有空嗎?」
「今天——有點空,就跑過來了。她——有沒有說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她沒說——」
他怕小冰為了慶祝這個紀念日,特意趕回他們自己的小家去了,心裡很後悔,早知道是這樣就應該事先告訴小冰一下的,免得兩個人這麼錯過了。他往小冰的手機打了個電話,關機。他又往自己家裡打電話,沒人接。他想小冰可能還在路上,等過一會再打電話。他隨便吃了幾口飯,就到臥室去等,本來想就這麼躺躺的,哪知道一躺下去就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鐘了,小冰還沒回來,他馬上往家裡打了個電話,還是沒人接。他又往她手機打電話,還是關機。他著急了,心想肯定是小冰回了他們自己的家,發現他不在,就賭氣跑掉了。他跑出去問岳母:「媽,小冰有沒有打電話回來?我剛才睡著了,沒聽見——」
「沒有啊,她沒打電話來——」
他問:「您知道不知道她——經常去那些地方?我想去找找,現在這麼晚了——」
「她有時在學校備課——或者批卷子什麼的——也回來得挺晚的——」
「那我去她學校找她——」他往小冰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沒人接。他又給她手機打電話,還是關機。他跑到她的辦公樓去了一趟,整個大樓都是黑呼呼的。他回到岳母家,看了看錶,快十一點了,他決定等到十一點,如果到十一點小冰還沒回來,他就到小冰的幾個朋友家去找。
他不敢再躺床上了,怕一躺下又睡著了,就坐在寫字桌前的椅子上。電腦沒關,螢幕上幾條熱帶魚在那裡上下翻飛,翻得他心煩意亂的,想趕走那幾條魚。他剛碰了一下滑鼠,螢幕上那幾條魚就不見了,出現了一個似乎是沒來得及關上的視窗,是個寫檔案的編輯器。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好像是從什麼地方複製過來的一些電子郵件。他忍不住看了幾條,發現是一個叫「冰」的和一個叫「恨水」的之間的電子郵件。
他想起小冰對他講過的一個名人逸事:作家張恨水原名並不叫「恨水」,是因為追求謝冰心不成,才一氣之下改成了「恨水」的,取「恨水不成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