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的聲音高了起來:「你怎麼可以這樣?他打擊報復你,你還嫁給他兒子?」
「那你說還能怎麼辦?你不嫁,他就更加打擊報復--」
石燕眼睛睜圓了,嘴巴張大了,但卻找不到什麼話說了,就覺得這不合邏輯,但又不知道究竟是那一塊不合邏輯。
姚小萍解釋說:「我家那時在鄉下,窮得很,全靠我的工資活命,而我又沒大學學歷,人家隨時可以不要我在縣中教書。剛好我弟弟那時又在縣中讀書,是學校看我的面子才收的,因為我弟弟戶口不在縣城裡。反正一句話,我的命掌握在別人手裡,還不光我的命,我一家的命都掌握在別人手裡--」
「那你就犧牲自己的愛情,嫁給一個你不愛的人了?」
「我也沒什麼愛情好犧牲,那麼個小縣城,能有什麼人供我去愛?就算那時有我愛的人,我也會犧牲我的愛情,拯救我的家庭。丈夫嘛,候選人多多的,但家人就只有那些;愛情嘛,以後還可以找到,但是家裡人的前途,犧牲了就--挽不回了。你想想看,如果那時我弟弟被縣中趕走了,他還能考上e大這麼好的學校嗎?肯定回鄉下種田去了,說不定最後只能去煤礦,說不定也遇上礦難給砸死了,那不是把一個人才毀了嗎?」
「那你--那你跟一個你不愛的人在一起--不覺得你的婚姻是對你的玷汙?」
姚小萍哭笑不得:「你們小女孩啊,完全是生活在半天雲裡,腳不點地似的,等你遇到這樣的事你就知道了--我不是說希望你遇到這樣的事,我是說--」
「我懂你的意思--」
姚小萍開玩笑說:「說不定你已經遇到了,這個卓越,他爸爸不是市委書記嗎?」
「已經英年早逝了--」
「我知道,英年早逝了,但是他媽還在嘛,說不定他媽也是個當官的。大多數情況下,如果當媽的想搞報復,那可能比當爹的來得更厲害--」
「為什麼?」
「怎麼說呢?女的有時比男的心眼小,而且男的報復女的,總還有點怕人笑話,好男不和女鬥嘛。但女的報復女的,那就是--公平競爭,同性相斥,要多狠有多狠。」
兩人已經到了寢室那層樓了,石燕還捨不得分手,想跟姚小萍多談一會卓越的事,但姚小萍已經哈欠連天了,單方面結束了談話,說:「我要睡覺去了,今天太累了。」
石燕回到寢室裡,隨便洗了一下就上床睡覺,人很累,但睡不著,今天的事象過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裡重現。她拿不準這個卓越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她忘不了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現在仔細回想一下,她覺得他的眼睛給她「炯炯有神」的感覺,是因為他眼睛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比較深,眉毛比較濃,象兩排小灌木,半遮半掩著兩隻眼睛,看人的時候好像是藏在樹林裡一樣,他看得見你,而你看不見他。
她不知道卓越是不是像姚小萍說的那樣,一看見她就開始追她,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來追她的話,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她想到今天分手的時候,卓越並沒留下一個日後可能見面的「尾巴」,就那麼幹巴脆地分手了,說明他沒追她,說不定他心裡早就在不耐煩地抱怨了:今天倒霉,被這麼兩個女生纏住了,害得我是又出力又出錢,花費了我這麼多。
這個理論似乎可以用來解釋他在醫院的舉動,一分鐘都不願多呆,只想快點辦完事了好回去。說不定他今晚跟他的女朋友有約會,說不定他正準備結婚,今天要到未婚妻那邊去。但是有幾件事又令石燕不能自圓其說,比如他花了那麼多時間跟她們一起吃飯,好像並不急著去見誰一樣,真有點搞不懂了。
她就這麼胡思亂想了一陣,終於疲倦了,睡著了。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起來,課也不上,就坐車到傳染病院去看黃海。她雖然有點怕在醫院傳染上什麼疾病,想去問醫院要「探視服」,但她為保險起見,決定還是不驚動醫院那幫人為好,今天沒有卓越的爸爸做招牌,說不定醫院不讓她去病房。於是她「探視服」也沒穿,就偷偷溜進了318。
黃海好像比昨天精神了,已經起了床,坐在床邊,見她進去,就站起來迎接,臉上是一派欣喜的表情。石燕很喜歡看他對她這麼有反應,比卓越那種不動聲色令她更有把握。她發現她的感情是很受對方影響的,誰喜歡她,對她好,她也就對他有好感。她關心地問:「早上吃東西了沒有?」
「還沒有,不想吃--」
「你可能好幾天沒吃了吧?」
黃海點點頭:「醫生叫不吃的,怕拉肚子,反正一直在輸液--」
「你想不想吃什麼?」
「不想,我就想抓緊時間到‘五花肉’那裡去一下,本來我早就出發了的,就是猜到你會來,怕錯過了,所以在這裡等--」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去‘五花肉’那裡?」
「但是不去的話,又怕拖久了,她那裡的底稿被人拿走了--」
石燕想了想,說:「那這樣吧,我去一趟,幫你把那封底稿拿來--」
「你一個人怎麼能去?」
「我找個朋友一起去--」
黃海的兩道眉毛一高一低地往上一揚:「哪個朋友?昨天來過的那個姓卓的?」
其實石燕說「找個朋友一起去」的時候,根本沒想到卓越頭上去,她想的是姚小萍。但黃海這麼一提醒,她突然想到要試探他一下,就點點頭,看他怎麼反應。
黃海的反應很激烈,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說:「拜託了,你千萬別去找那傢伙--」
石燕遺憾地發現他皺眉頭的時候很難看,眉毛還是一個高一個低,一個皺成了一個「一」字,還在鼻子那端堆起一點折皺,但另一個只是懶洋洋地垮在那裡,把兩道眉毛連在一起看,象個反著寫的「廠」字。
她問:「為什麼不能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