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至少是比師院好的學校吧?」
「比師院好的學校畢業的人,誰願意到這個破地方來?」
「那卓越怎麼來了?」
姚小萍被問住了,但好像也沒心思討論這個問題,而是很推心置腹地告訴石燕:「我也想走留校這條路,不然的話,只能又回到縣裡去教書,我是打死也不想回那破地方去了的--」
石燕知道c省師院有規定,畢業生只能進教育口,不能進別的單位,但她一直準備考研究生的,所以從來沒操心分配的事。她勸姚小萍:「你幹嘛要回那破地方去教書?到別處去教書不行?」
「我的大小姐啊,你真是象牙塔裡出來的,人世間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我能出來讀書,是跟我們縣中籤了合同的,畢業後要回那裡去的,不然我那不得好死的公公怎麼會放我出來讀書?他不怕我讀了書分到別處去,把他兒子甩了?」
石燕鼓動說:「你跟他簽了合同就得回去?他--不就是一個縣中的校長嗎?」
「等你進了縣中就知道縣中校長權力有多大了,」姚小萍說,「算了,別扯這事了,扯起來就心煩。你呢?你畢業了準備去哪裡?難道你願意回你那個什麼‘洞洞拐’去教書?」
石燕呲地一笑:「回「洞洞拐」?你別開玩笑了!我怎麼會回那個地方去?辛辛苦苦地讀書,不就是為了跳出那個地方嗎?讀完了又回那裡去?那真是瘋了。我連d市都不想呆--」
「那你準備去哪裡?」
「我準備考研究生--」
「考研究生之前呢?」
「什麼之前?」
「考研究生也得工作幾年才能考啊,你這幾年總不能呆在家裡讓你父母供養吧?那你戶口上那裡?」
石燕彷彿聽到一個晴天霹靂:「什麼?考研究生得工作幾年?誰規定的?」
「肯定不是我規定的。鬧半天你還不知道?我們師院有規定的,為了保證中小學師資力量,師院應屆畢業生一律不能報考研究生--」
「什麼?有這種規定?這不是土政策嗎?」
「政策都是土的,再洋的政策到了下面,也給你改造成土的了。反正不管是土政策還是洋政策,有這個政策就是了。」
「那怎麼辦?我一直都想一畢業就考研究生的,」石燕急得帶上了哭腔,「這幾年,如果不是這個希望在支撐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熬得過來了--」
姚小萍開玩笑說:「那不挺好的嗎?這個虛幻的夢幫你熬過了這幾年,你還得感謝它呢--」
「別開玩笑了,我是在說真的,如果應屆畢業生真的不能考研究生,那我怎麼辦?」
「怎麼辦,先找個工作幹幾年再說。」
「幹幾年?那--那--」
姚小萍放下手中的毛衣,說:「走吧,不早了,我們去嚴謹那裡打牌去吧,別把人家等急了。」
「現在我哪有心思打牌?心裡都急出火來了--」
「光心裡急出火來有什麼用呢?」
「那打牌就有用了?」
姚小萍振振有辭地說:「我們鄉下有句老話,叫做‘寧在外面磨,不在屋裡坐’。你現在呆在家裡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什麼解決辦法來,所以還是跟我出去‘磨’一‘磨’吧--」
「我真的沒心思去打什麼牌--」
「你以為我喜歡打這個牌?依我的德性,有時間跑那裡去打牌還不如呆寢室裡打毛衣--」
石燕茫然地看著姚小萍:「那你就在寢室裡打毛衣吧,我去自習室了--」
「你就是會死讀書,讀死書,你去自習室就能把師院的土政策給改變了?」
「那--我們去打牌就能把師院的土政策改變了?」
「打牌當然不能改變師院的土政策,但是--,喂,你知道不知道?嚴謹的爸爸是我們師院的體育老師,正教授呢--」
石燕想不出師院的體育教授跟她考研究生有什麼關係,姚小萍啟發說:「就像你說的,嚴謹是師院畢業的,怎麼就能在師院當老師呢?當然是他老爸起了一點作用的。你別看他老爸只是一個教體育的,但他從前可風光呢,是我們省有名的體操運動員,好像在全國啊還是全世界都拿了名次的。可惜反右的時候倒了點黴,被打成了右派,趕到我們那邊鄉下去勞動。後來落實政策的時候,我們師院的裘院長親自出馬,三顧毛廬才把他請出山,到我們師院來教書--」
石燕還是看不出嚴謹的爸爸跟她讀研究生怎麼扯得上邊,難道姚小萍想讓她改讀體育系的研究生?那好像太難了一點,她球類還可以,但是田徑不行。她傻乎乎地問:「那嚴謹的爸爸--他能幫我報上名考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