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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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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這一次,也很玄乎,打電話之前她還連卓越在哪裡都不知道,打完一個電話,他就成了她的男朋友了,至少她是這樣理解的,因為他要她等他回來再搬家,他還說要給她帶禮物回來。這中間好像省掉了太多程式一樣,使她有點不甘心,不斷地問自己:戀愛就是這樣談的?

她不知道留校應該是怎樣留的,但她心裡對戀愛應該是怎樣談的還是有一點概念的。至少要有點追求的過程吧?最先是朦朦朧朧的愛,然後開始試探,當然是男生來試探女生,難道還能女生試探男生?沒聽說過。

怎麼試探呢?她其實不知道,因為她沒經歷過,但她覺得剛開始應該是一些愛慕的眼神,然後可以寫個信啊,約出去看電影啊,等等,等女生答應交往了,兩個人才開始交往,花前月下什麼的。再然後才在一個適當的時機說出那個神聖的「我愛你」來,那才算建立了戀愛關係,再再然後才能談到買珍珠項鍊的事。

但即便那樣,這麼問人家要什麼禮物都有點顯得太倉促了,應該先主動買點小禮物,很羞澀地送給她,看她喜歡不喜歡,接受不接受。差不多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或者已經結婚了,才會這樣老夫老妻地問:「你要不要我給你帶點什麼回來?」這不是廢話嗎?我就是想要你帶,也不好意思說啊。

可是卓越他老人家辦事怎麼總是走時間隧道呢?好像愁怕她不得心臟病一樣,直接就把時間隧道接在了她門口,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就把她拽上去了,還綁上安全帶,讓她動彈不得。就像今天吧,早上是一紙「不服從分配原因表」把她嚇得趕快服從了分配,現在又是一個不合時宜來打岔的人,把卓越叫走,害得她沒機會叫他別買什麼珍珠項鍊。如果他買了,他肯定有辦法讓她收下,而她一旦收下,那不就等於同意進他的時間隧道了?說不定下一步就把她「隧道」進婚姻裡去了。

她回到寢室就把這事告訴姚小萍了,姚小萍在「時間隧道」問題上也有同感,但姚小萍說:「一串珍珠項鍊,就能把你捆住?你沒聽他說,那裡珍珠項鍊很便宜?他買便宜貨糊弄你,你還怕個什麼?他要送,你就收,收了別聽他擺佈就行——」

她又有了那種兩股道上跑的車的感覺,覺得姚小萍跟她完全是兩種人,這使她越發不理解為什麼卓越會同意她跟姚小萍住,還說比跟別人住要強,難道不是他自己說過叫她別跟姚小萍來往,怕她跟姚小萍學庸俗了的嗎?她堅持說:「我不會收他的項鍊,我們現在根本就不是那種關係嘛——」

姚小萍不以為然地說:「你不收他的項鍊也沒什麼用,因為你終究是接受了他的禮物的——」

「我什麼時候接受了他的禮物?」

「你留校不算接受他的禮物?所以我說你別想著‘清高’二字了,已經做了不清高的事,就乾脆不清高到底,不然的話,會活得很累的——」

她見姚小萍說她不清高,心裡很生氣,但因為這個留校的事的確是做得不清高,她也沒話可以反駁,便壓著火氣問:「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太包辦了?什麼事都不跟你商量,說辦就辦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我早就說了,你別指望他跟你有商有量地辦什麼事了,你只能想辦法牽著他的鼻子走——」

「那你說象珍珠項鍊這樣的事,我怎麼牽著他的鼻子走?」

「你就直接告訴她,你不喜歡便宜的東西,他肯定不敢拿便宜貨糊弄你了——」

她覺得姚小萍完全把她的話理解到反面去了,讓她很有明珠暗投的感覺,最少也是被人把真珠當成了養珠的感覺。她宣告說:「我不是在嫌他買的禮物便宜,我是說我——根本不想他送我禮物——」

「哪裡有女孩子不喜歡男朋友送禮物的?」

她見姚小萍也把卓越當她男朋友了,心裡很不爽,解釋說:「你怎麼也把他當我男朋友呢?我就是不喜歡這一點,感覺戀愛不是這樣談的——」

她把自己心目中的「戀愛流程圖」描繪了一番,姚小萍聽得哈哈大笑:「前面那一通,不都是為了後面這一通嗎?你吸引他,勾引他,讓他為你著迷,追求你,愛你,不都是為了今後能成為老夫老妻嗎?如果他從一開始就象老夫老妻一樣問你要他帶什麼禮物給你,那不是省了很多事嗎?如果四化建設像這麼搞,早就搞成了。」

她只知道姚小萍的話說得不對,但她說不清是哪點不對,而且她知道她辯不過姚小萍,也就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那你怎麼解釋這一點:我告訴他我要跟你住一個寢室,他沒反對,還說總比跟別人住要好——」

姚小萍自吹自擂說:「那說明他聰明,知道我的價值。如果你跟我住,就會變成一個腳踏實地的好女人,而不是一個傻不拉嘰的小女孩。如果你跟別的人住,只會越住越傻,他得花很多時間來改造你。你放心,他是不會做賠本生意的——」

石燕不相信這是真正的原因,不過也沒什麼,既然姚小萍和卓越在合住問題上沒矛盾,那最好,免得她夾在中間難得做人。

姚小萍囑咐說:「等他再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叫他在那邊幫我買五串珍珠項鍊,別買太貴的,五塊錢以內的就行,顏色買各種各樣的,我可以拿來送人——」

她有點不想幫這個忙,因為這樣一來,越發像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不光她承認了,連她的朋友都承認了。她猶豫說:「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雖然她沒說為什麼不太好,但姚小萍一眼就看穿了,笑著說:「你就別操這些心了,這事就這樣了,你想他象個小毛孩一樣來試探你,追你,求你,怕你,是不可能的了,他早就經歷了那一套,現在想的就是直截了當搞實際的了——」

這話說得她心裡涼了半截,她一直避免想到卓越那個已經談婚論嫁的女朋友,但是那畢竟是個事實,不想也沒用。她想到他已經把「前面那一通」都給了他那個女朋友,現在她只能得到「後面那一通」,覺得太沒意思了。她嘆了口氣,說:「我真的很後悔今天填了那個留校的表——」

姚小萍又洞察了一切,勸慰說:「別後悔了,後悔也沒用的,白白搞得自己煩惱。凡事往好處想,人才能活得快樂,就像你留校的事,你何必背那麼重的思想包袱呢?他要幫你,你需要他的幫助,就讓他幫。他幫成了,你留校了,就行了,用不著把這當成一個包袱揹著,好像你一定得接受他做你男朋友一樣。」

「但是——我明明知道他幫我是有那個意思的——我接受了他的幫助——又不接受他那個意思——那不是太——」

「你就是太想清高了,所以活得沉重。這個社會根本就不是個清高的社會,你怎麼可能做個清高的人呢?如果畢業分配不興開後門,大家都憑本事找工作,我們就不用搞這一套了。我相信如果憑本事的話,你有資格留校,我也有資格留校,或者說我老早就有資格讀大學教大學了。但是這個社會不是這樣搞的,你有什麼辦法?我跟你一樣想做個清高的人,但我的做法跟你不同。你想清高,就是想方設法不走近汙泥,以為躲就能躲脫。但那沒用的,你不走近汙泥,汙泥會走近你。只能像我一樣,對清高的人,用清高對待;對不清高的人,就用不清高來對付。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石燕覺得姚小萍又扯遠了,說到什麼「清高」上去了,而她只是在說戀愛的問題。她說:「我不是在說我清高,我是說在愛情上——」

姚小萍固執地說:「愛情不是一回事嗎?男生就是那樣的人,他做前面那一通,都是為了後面那一通,因為女生喜歡前面那一通,他不做,女生就不讓他做後面那一通,所以他只好做。但是如果女生能讓他省掉前面那一通,他肯定直奔後面那一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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