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衝動,就想給黃海打個電話,但她只想了想,腳下沒動,因為她不知道現在跟黃海還能說什麼,經過了這一切,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石燕了,黃海如果知道她跟卓越做了什麼,肯定不會喜歡她了。她也不能這麼自私,有卓越的時候就不理黃海,一旦卓越靠不住了,就倒過來找黃海,這種女人,別說黃海瞧不起,她自己都瞧不起。
第二天,她就奮力洗那些床單枕巾什麼的,洗得腰痠背疼,不知道是不是有段時間沒幹體力活了,只覺得四肢特別沉,洗兩下就累得要命,胃也不舒服,早上泡了泡麵,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中午去食堂買了飯菜,也是吃不下去。她猜測姚小萍和嚴謹肯定在卓越那裡用煤氣灶做好吃的。這兩個人也真是的,就沒說叫她一塊去吃?
她草草洗了床單,晾到屋頂的曬衣繩上,就跑回來躺在床上休息,只覺得生活真的很沒意思,也看不到前途在哪裡,工作她不喜歡,愛情也不如她的意,以前還有個考研究生的熱情,現在早沒了,連書都給了姚小萍,出國更是不敢想。生活真是無聊!
她躺那裡猜測卓越下一步會做什麼。三種可能,一種就是來找她解釋,說出了一個正當的理由,請她原諒他。她覺得如果是那種情況,她可能會原諒他。第二種可能就是他有正當理由,但見她搬回自己的宿舍,覺得她愛使小性子,於是生氣了,不來找她了。第三種可能就是他根本沒什麼正當理由,就是去e市會情人去了。
第一種情況好得令人不敢相信,排除;第三種情況似乎最簡單,跟這種流氓有什麼好說的?一刀兩斷;就是第二種情況讓她心焦,如果兩人就這麼因誤會分手,那就太可惜了,她一想到這種可能,心裡就很難過,好像是她自己辦壞了什麼事一樣。
晚上八點多鐘了,姚小萍還沒回來,她有點慌了,怕卓越回來發現她把鑰匙給了外人,會發她脾氣。她往那邊打電話,門房說這裡沒住著個姓姚的,說什麼也不肯去幫她叫人。她沒辦法了,只好騎車跑過去,又是敲了半天門姚小萍才把門開啟,搞得她很好奇,這兩個人怎麼好像從早到晚都在幹那事一樣?
她發現屋子裡的東西並沒歸還原位,客廳桌子上的那些書報什麼的,全被收成了堆,放到茶几上去了,嚴謹正在客廳看電視,見她進來連窩都沒動,比在自己家裡還隨便。姚小萍顯然正在廚房做飯,因為剛把她迎進來,就返回廚房去了,從那裡跟她說話。
她跟進廚房,發現姚小萍忙得不得了,兩個灶頭上都開著火,一個好像在煮什麼湯湯水水的東西,另一個好像是在煮飯,砧板上正切著菜,雞蛋殼子丟得到處都是。
姚小萍表功說:「沒動你們冰箱的東西啊,全都是我跟嚴謹跑去買的,再過一會就可以吃了——」
她急了:「叫你們早點走,把這裡的東西歸還原位的,你們怎麼不聽呢?現在把這裡搞成這樣,待會他回來肯定要發脾氣,怪我把鑰匙給你們了——」
姚小萍眼睛一翻:「他為什麼要不高興?他有病哪?難道我做好了飯菜請他吃還把他吃煩了嗎?」
「但是你們沒——但是我沒經他允許就把鑰匙給你們了嘛——」
「那也是你的問題,他要發脾氣就該發你的脾氣——」
她氣昏了,正想說幾句難聽的話,姚小萍一笑,說:「你別把他想象成那麼壞的人,他這個人很講朋友義氣的——」
她不知道姚小萍什麼時候轉變了對卓越的看法,也沒心思想這些,只著急地說:「我們快收拾一下離開這裡吧,他說不定就會回來了——」
「他已經回來了——」
「已經回來了?在哪裡?」
「在路上——」
「在路上你怎麼知道?」
「他打了電話的嘛,我幫你接的,我告訴他你生氣了,跑回宿舍裡去了,再也不理他了,把他嚇死了——」
她心裡一熱,問:「他打電話幹什麼?」
「叫你去火車站接他呀——」
她一下想起那次去火車站接他的情景,心裡湧起一股甜蜜的感覺,好像小時候在家裡等了一天,終於看到媽媽下班回來了一樣,並不是媽媽帶了什麼好吃的,也不是終於等到媽媽回家做飯了,而是一種「終於象個家了」的感覺。媽媽不在家,家裡就很空洞,就差個什麼,就不成其為家。媽媽回來了,似乎家裡一切才物歸原主,各就各位了。
那時她覺得她這一輩子都會那樣離不開媽媽,但沒想到現在一年才回兩次家,居然也沒哭死。
她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她也能離開卓越而不再想他,她企盼這一天的到來,因為想一個人的滋味太不好受了,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在想他,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難受,看什麼人都不順眼,做什麼事都沒精神,一直要等到他回來了,你的心情突然變好了,你才知道先前的那些不痛快就是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