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東西流出來就是流產?那是你自己的尿——」
她又羞又氣:「怎麼會?你——」
「怎麼不會?你一屁股坐到地上,還不把尿‘墩’出來?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啦,很正常的現象,很多孕婦咳嗽或者大笑都會漏尿的。你先去觀察室吧,如果有破水、出血或者胎動不正常現象,再叫我們,有事情我們馬上送你去住院部那邊的婦產科,行了吧?」
但觀察室裡沒空床,醫生讓她先住走廊上的一個病床,等有人觀察結束離開了,就馬上把她轉進觀察室去。
那床上被子揉成一團,亂糟糟,髒乎乎,不知道有多少人睡過了。但她沒辦法,又冷又累,只好躺上床去,用被子蓋住自己,立即覺得暖和多了。
卓越到處找了一圈,連凳子都沒找到一個,只好坐在她病床邊上,問:「怎麼回事?」
她把經過說了一下,他責備說:「你知道自己懷著孩子,還跑去追他幹什麼呢?」
「怕他跑不見了,姚小萍把他託付給我的——」
「託付給你又怎麼樣?你這還不是讓他跑掉了嗎?還不如早就讓他跑掉,至少不會自己摔這一跤,這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嗎?」
她很生氣,咕嚕了一句:「我怎麼知道會這樣?我又不是先知先覺——」
「這還要先知先覺才知道?」他緩和一下口氣,說,「我只不過這麼說說,你生這麼大氣幹什麼?倒像是我把孩子摔著了一樣——」
她氣得哭起來,邊哭邊訴:「你好像我是故意把孩子摔著一樣,你就會事後諸葛亮,顯得你很能是不是?這事都得怪你,你不把那孩子搞到這裡來,會出這種事嗎?」
他揚起兩道眉毛,炯炯有神地盯著她:「我把哪個孩子搞到這裡來了?我看你真是摔糊塗了——」
她見他那麼無辜的樣子,就有點拿不準了,難道真不是他給吳志剛打的電話?即便不是他,這事還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跟姜阿姨來那一手,她用得著搬出去嗎?她不再跟他說話,只閉著眼睛裝睡覺。
雖然醫生也沒給她做什麼治療,但躺在醫院,她就放心了,萬一有事的話,自己就能叫到醫生。現在她特別羨慕那些住在醫院附近的人,上醫院多方便啊!如果她是住在醫院附近,今天就不用求卓越了,自己就能走到醫院來。現在求了他一下,他就八面威風起來。
卓越坐了一會,又站起來這裡那裡走了一陣,回到床邊,說:「到底要緊不要緊?如果不要緊的話,我們跟醫生講了就回去吧,住這裡——我看什麼用都沒有——,這麼髒的地方,搞不好還染上一身病回去——」
她好不容易來了醫院,怎麼會輕易回去?她說:「要回去你回去吧,我就住這裡,怕萬一有事。醫生叫我住觀察室的,如果不用住,醫生怎麼不叫我走?」
他無奈地說:「那就住這裡吧,」停了停,又說,「我明天還有課——」
她說:「那你回去吧,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如果不麻煩的話——請你——到我寢室幫我拿一條毛褲和一條外褲來,我今天走得慌,都沒穿——」
他為難地說:「現在去拿毛褲?你們那棟樓還沒關門?」
她知道南一舍現在肯定關門了,改口說:「那就算了吧,你回去休息吧,你明天還要上課——」
他懇求說:「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你在那裡怎麼住得好?今天是你命大,沒摔出事來,如果再撞一次,你就難保不出事了——」
她有點動了心,在這麼一個寒冷的冬天,她經歷了剛才那種孤獨無援又無力自救的一幕,深刻體會到一個孕婦是需要有人幫忙有人照顧的。有這麼一個卓越送她來醫院,還守在這裡,雖然說的話有些討厭,但總好過自己一個人躺在地上哀求別人叫救護車,跟他在一起,至少摔倒了有個人送自己上醫院。
她支吾著,講了一個條件:「我跟你回去可以,但我——只是為了孩子——我不是——」
他笑了一下:「好吧,我這次把面子給足,你是為孩子回去的,不是為我回去的,行了吧?」
「我是說,我不會——」
「知道,知道,你住臥室,我住廳,行了吧?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我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的人。你自己捫著良心想想,我什麼時候——強迫過你?你說這種話就是對我的一種侮辱——」
她想你是沒強迫過我,但你要麼就愁眉苦臉要死要活的嚇唬人,要麼你就找你那姜阿姨解決問題,比強迫我好得了多少?她按捺著火氣說:「我還沒把話說完,你就知道我要說什麼了?我說的是,到時候別又怪我在你面前晃來晃去——」
他瞟了她一眼,說:「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這句話她也不愛聽,正要發作,聽他低聲說:「燕兒,看在孩子的份上,就搬回去吧,再這樣下去,如果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你不難過?」
這是她的軟指頭,他一捏,她的硬氣就下去了,變相地同意說:「等孩子生了,我還是要搬出去的——」
他很乾脆:「行,等孩子生了,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