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萍很快就帶著兒子來了,兩手抱著兒子,背上背了一個大包。小剛怏怏地趴在媽媽肩頭,左腳上纏著白紗布,看樣子是真病了,不然早該大喊大叫「呀呀呀呀呀」了。姚小萍把兒子放在椅子上坐下,把包取下來遞給她:「你先去換衣服吧,我去幫你排隊掛號。」
她感激不盡,拿了大包到廁所去換衣服,兩腿間的皮膚都皴裂得厲害,乾淨的衣褲擦在上面,一走動就磨得痛。她只好張開兩腿走路,儘量控制在別人看不出來的範圍內。姚小萍已經為她掛了號,又等了一會,才輪到看醫生。
醫生給她開了一些感冒藥,聽說她是坐辦公室的,又幫她開了幾天休息,說她的尾椎骨可能摔傷了,暫時不能久坐,如果有什麼問題儘快去看骨科,但要避免拍x光片,怕影響孩子。她感激涕零地謝過醫生,拿了處方,走出診室,跟姚小萍一起去劃價拿藥,然後出來到醫院邊上的早餐攤子上吃早點。
她生怕卓越來了找不到她,幹什麼都在東張西望,怕他錯過了,但一直等到吃完早點了,還沒看見卓越找來,知道他肯定是上課去了。她心裡好有氣,抱怨說:「卓越這個人才有意思呢,到現在還沒來,如果今天不是你,我不得在醫院等個大半天?那還不餓死掉了?」
姚小萍勸解說:「算了,也許他以為你身上有錢——」
「他昨天也不知道給我送條幹淨內褲來,我穿了一夜的溼褲子,腿皴得都走不了路了——」
「沒幾個男人有這麼細心的,都得等到他需要用那塊了才會想起那塊。你要他們幹什麼,等他們自覺是不行的,得下命令,像使喚牲口一樣,鞭子不到,他們不會耕田的。」姚小萍開解說,「看在孩子份上,先忍忍吧,等孩子生了,再跟他慢慢計較——」
這也是她目前的政策,主要是怕小剛再來這麼幾下,傷害了肚子裡的孩子,不然的話,就憑卓越對她這麼不上心,她就肯定不會跟他回去了。
吃完了早餐,就不好意思老坐在人家攤子那裡等人了,她們只好轉移到醫院裡面,找了椅子坐下。又等了一陣,還沒見卓越的人影,姚小萍說:「我們不等他了,打的回去吧,回到南一捨去等吧——」
回到南一舍之後,她發現卓越肯定是來過了,因為很多東西都不見了,可能是他收拾了,拿到他那邊去了。幸好還沒把她的被子拿走,不然她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她們三人都精疲力竭,全都是一倒床就睡著了,中飯都沒醒來吃,一直睡到下午兩點多了,才一個個餓醒了,姚小萍去煮麵,石燕看著小剛。
小剛大概是摔傷了腳不方便調皮了,而且又發著燒,精力消耗不少,躺在那裡還算老實,只呀呀吧吧地亂說亂叫,但沒爬起來亂蹦亂跳。
正煮著面,卓越來了,可能是吹了冷風的緣故,臉兒紅撲撲的,精神抖擻得很,一來就叫:「啊,煮什麼好吃的?聞著好香,有沒有我的?」
姚小萍好客地說:「當然有你的,怎麼會沒你的呢?」
石燕問:「怎麼現在才來?」
「你還好意思問,從醫院跑掉也不告訴我一聲,害我白跑一趟——」
眼看兩個人又要爭起來,姚小萍打岔說:「吃麵,吃麵,擺桌子吃麵——」
姚小萍盛了三碗,給石卓一人一碗,自己端了一碗,說是跟小剛兩人的,拿到床邊去喂小剛。小剛吃了一口,又吐了出來,說不好吃。
卓越一見,大叫起來:「嗨,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難伺候?不好吃就吐地上,怎麼吐到碗裡去了?你噁心不噁心?」
石燕阻攔說:「你別管這些,他又沒吐你碗裡——」
「沒吐我碗裡我就管不得了?最見不得這種嬌生慣養的孩子。」卓越放下碗,走到床邊,狠巴巴地說,「叔叔可不是你媽,叔叔對調皮搗蛋的小孩子是不客氣的,你再吐一口,看叔叔怎麼懲罰你——」
姚小萍交待小剛說:「快別吐了,聽見沒有——」
話還沒說完,小剛又吐出一口,還挑戰地望著卓越,石燕剛想上去勸阻,就見卓越搶在她前面,一隻大手捏住小剛的嘴,把小剛的兩邊臉都捏得凹下去了,嘴巴捏成了個「8」字。卓越連聲問:「還吐不吐?還吐不吐?你再吐我捏爛你的嘴——」
小剛大哭起來,石燕厲聲喝道:「卓越,你還不放開?人家的孩子,要你在這裡教育個什麼?」
卓越捏著小剛的嘴,大聲反駁說:「小孩子就是你們這樣慣壞的,如果是跟著我,我保他老實得很——」
姚小萍不敢說卓越,只教小剛:「快說‘叔叔,我不吐了,我再不吐了’,快說啊,說了叔叔就不捏你的嘴了——」
小剛不告饒,只大聲悽慘地哭,僵持了一會,突然聽到卓越大叫一聲:「反了你了,還敢咬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他一把把小剛從床上提了下來,劈頭蓋臉就是幾巴掌。姚小萍實在忍不住了,衝上去從卓越手裡奪過兒子,求情說:「卓叔叔原諒小剛一次吧,小剛下次不敢了——」
小剛對著媽媽的手腕又是一口,姚小萍痛得鬆了手,小剛一瘸一拐地跑出屋去,幾個人全都楞了,等他們幾個清醒了追出去的時候,發現小剛已經坐在了走廊盡頭那個陽臺的欄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