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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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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是,但是到哪兒去找錢呢?她問:「那我的工作呢?沒有生育指標生孩子,我就失去公職了——」

「你還要公職幹什麼?就在家帶孩子。」

「我不工作,我跟孩子吃什麼?喝東南西北風?」

「我養活你——跟孩子——」

她狐疑地看著他,有點不明白他怎麼一下變得這麼慷慨大方了:「你不是不相信孩子是你的嗎?怎麼又願意養孩子了?」

他支吾說:「我——我問了劉醫生,她說——是我沒聽懂——但是我覺得是她沒說清楚——開始她說你是六月底懷孕的——但後來我再去問她的時候她——又說——說六月底是你末次——例假的時間,真正懷孕的時間應該是——七月中——」

「難道你連這也不懂?我們那天去拿指標的時候,她不是當著你面說的嗎?」

「但是——七月中——那個醜八怪不是還——去找過你的嗎?」

她氣不打一處來:「他就是去送個書,只在客廳坐了幾分鐘,難道就——成了你懷疑我的理由了?」

「我——怎麼知道他坐了幾分鐘?」

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但終於認識到這事已經無關緊要了,根本就沒打算再跟他在一起,還管他冤枉她沒有幹什麼?

他懇切地說:「燕兒,我知道我們之間有些——矛盾和誤會——但在這種時候——就應該向國共兩黨學習,放下前嫌,結成抗日統一陣線。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光考慮個人利益,光顧著清算舊賬,就不利於團結了,而我們的敵人就巴不得我們不團結,巴不得我們分裂,那他們就太好戰勝我們了——」

她這人一向都是把黨的話當聖旨聽的,從來不在腦子裡多打一個轉,黨咋說,咱就咋辦。卓越的這些話,聽上去就像黨的話一樣,有一種催眠作用,她一聽到「放下前嫌」,「統一陣線」,「團結」,「分裂」什麼的,就有一種神聖的感覺,覺得不服從就是大逆不道一樣。她像被催眠了一樣,火氣也消了,反駁的神經徹底癱瘓,只剩下一種嚮往進步,嚮往高尚的願望。

他問:「燕兒,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她夢幻般地問:「什麼好不好?」她看見他眼裡閃過一絲老師責怪學生不聽講,或者責怪學生「豬腦髓」的神情,她清醒了很多,等他發脾氣。

但他顯然是忍住了,耐著性子說:「我在叫你搬回來住——」

「你讓我考慮一下。」

「別又跑去問你那狗頭軍師,也該成熟一點了,別老是像個——小女孩一樣,動不動就問別人討主義,最後搞得主意沒討到,還把——家醜——洩露出去了——」

她受不了他那居高臨下教訓人的口氣,回敬道:「我們有什麼家醜?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家人,有什麼家醜可言?」

他滿臉都是「忍字頭上一把刀」的神情,讓步說:「好吧,你要跟她討論可以,但是記住,有些事是不能告訴她的,不然你把她當知心朋友,她卻把你當傻瓜玩。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這麼大人了,心裡要有個數,免得別人把你當傻瓜看——」

她回到寢室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跟卓越的談話告訴給了姚小萍,急切地問:「你說他這個辦法行不行?」

姚小萍斷然反對:「你別上他的當了,他這明擺著是想保全面子,不讓他的敵人看笑話。他這種人,你以為他說養你和孩子就真的會養你和孩子?就算他養,他也肯定是大牌子,二調子的,拿你當家裡的奴僕看待。他捏著錢口袋,你想用錢就得一分一分問他討著花。我告訴你,那日子不是人過的——」

她剛剛泛起的一點希望又破滅了,洩氣地說:「那你說怎麼辦?不要工作了,靠爹媽養活?」

「爹媽也不能養你一輩子,我覺得呀——」姚小萍試探著說,「如果你真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失去公職就失去公職的話,你應該——去找黃海。我覺得他那個人,如果說了養你和孩子一輩子,他真的會養,但是卓越——肯定是個口頭革命派,他現在需要你保面子,他就對你封官許願,等他有朝一日飛黃騰達了,他還管你個鬼——」

「為什麼黃海就會——說話算數?他飛黃騰達了呢?」

「他不同嘛,一個是因為他本身就比較善良,另一方面——」姚小萍遲疑了一下,咬文嚼字地說,「他客觀上也——不允許——」

她不知道姚小萍所說的「客觀上不允許」是說黃海太醜,客觀上不允許他移情別戀,還是說黃海沒官運,不可能飛黃騰達。好在這些都不重要,因為黃海根本不可能養她和孩子,他馬上就會有他自己的家庭了。她想到春節快到了,黃海快跟那個過去的系花結婚了,心裡有點難受,只簡單地說:「別打黃海的主意了吧,人家快結婚了——」

「只是‘快結婚’,還沒有結婚嘛,現在其實還來得及——」

她頹喪地說:「如果他現在把他那個女朋友甩了,那瘋女人肯定活不下去了。算了吧,別為了一條人命害了另一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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