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那時最喜歡上官雲珠了,就是《一江春水向東流》裡的那個女演員,你聽說過吧?"
他其實沒聽說過,但為了套近乎,撒了個謊:"當然聽說過。"
"你覺得她漂亮嗎?"
他想起不能在一個女人面前誇獎另一個女人的漂亮,否認說:"不覺得。"
雲珠吃驚地問:"她不漂亮嗎?"
他趕快見風使舵:"嗯,還不錯吧。"
雲珠的舵突然一轉:"其實我不覺得她特別漂亮。"
他換拍馬屁的速度趕不上雲珠的舵轉得快,於是暗下決心再不拍了,實話實說,誠實是上策。
雲珠說:"但我媽覺得她漂亮,名字也很美。"
他決計逃離這個上官雲珠美不美的危險話題:"你媽媽改名改成了嗎?"
"沒有,改成了可能就沒我了。"
他大吃一驚:"為什麼?"
雲珠咯咯笑道:"如果她改成複姓了,就不會跟我爸爸結婚了,怎麼還會有我呢?"
"她改成複姓就不跟你爸爸結婚了?為什麼?"
"呵呵,說來話長,先從我媽改名說起哈。派出所的人問我媽:你爸姓上官嗎?她說不是;人家又問:你媽姓上官嗎?她也說不是。人家搞懵了:你爸媽都不姓上官,你怎麼能姓上官呢?"
"難道非得跟爸媽姓?聽說現在就有很多人既不跟爸姓,也不跟媽姓。"
"現在當然可以,但那時不行啊,特別不能姓-上官。那時真的姓-上官-的都被人勒令著改名呢,她怎麼能特意改姓-上官-呢?"
"為什麼姓-上官-的要被勒令改名呢?"
"因為那時的人都認為-上官-就是-高高在上的官-,而那時不興做官那一套,革命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都是人民的勤務員。"
他覺得不可思議:"你怎麼知道那時候的事?"
"聽我媽講的。我媽最愛講那時候的事了,我都能背下來了。"
"那你媽媽沒改成名?"
"沒有,所以她找物件一定要找複姓的。"
他覺得簡直是天方夜譚,怎麼會有這樣幼稚可笑的人?腦子沒燒壞吧?他試探地問:"你騙我的吧?"
"我騙你幹什麼?是真的,我媽為這事把婚姻都耽擱了好幾年,後來總算遇到一個複姓的,就是我爸爸,所以他們就結婚了。可惜我爸爸長得不好,影響了我。"
他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是揶揄的笑,不由得又問:"你騙我的吧?怎麼影響你了?"
"我就沒我媽長得好啊!"
"你在說反話吧?"
"才不是呢,是真的,等你看到我媽媽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說反話了。"
他見一個女孩子這麼肆無忌憚地跟他談自己的長相,還提到"見媽媽"的話題,膽子也大起來:"是嗎?那等我什麼時候親自去你家考證一下?"
"行啊,你輸了怎麼辦?"
"輸了?你說呢?"
"我要你自己說。"
"我自己說?行,輸了就給你賣身為奴,怎麼樣?"
"哈哈哈哈,那太好了,我天天使喚你,什麼累活髒活都讓你幹。"
"沒問題,如果你輸了呢?"
"我輸了?不會的。"
"萬一輸了呢?"
"輸了我也給你賣身為奴。"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他沒想到一下就談到這麼火熱的地步,咒也賭了,誓也發了,不管誰輸誰贏,兩個人都是一主一僕,註定黏一起了。
他覺得一定是在做夢,哪裡會有這麼好的事?這不是天上掉餡餅,這是天上掉媳婦了!他不由得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的大腿幾把。嗯,疼!不是做夢,是真的。
雲珠突然不說話了。
他生怕這玩笑開大了,小姑娘後悔了,擔心地問:"你怎麼了?"
"沒怎麼呀。"
"那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怕你嫌我話多。"
"我怎麼會嫌你話多呢?我喜歡聽你說話。"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可是你們男生都不喜歡女生話多的。"
"誰說的?我就喜歡。"
"你喜歡女生話多?"
陷阱來了,陷阱來了!他避過陷阱,大膽說:"我喜歡你話多。"
雲珠又沉默了。
他解釋說:"我不是說你話多,我是說我喜歡聽你說話。"
雲珠看了他一會兒,說:"我最喜歡卡布奇諾了,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他沒想到會出這麼技術的題,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雲珠給他解了圍:"因為它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獨特魅力。"
"是嗎?"剛才那口泡沫狀物質,他是咬著牙關吞下去的。
"它聞起來有股奶香味,像我們的童年,天真爛漫,甜蜜快樂;喝第一口時,滿嘴都是泡沫,像我們的年輕時代,華美,但有點兒虛,太多的幻想,很快會破滅;第二口,可以品嚐到苦澀和濃郁,那是我們的中年時代;喝到最後,你會感覺到一股醇香和甘甜,那是我們的老年時代,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