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楊也不是省油的燈,當天晚上就打電話來了:「你小子今天溜號了?」
他只好撒謊:「病了。」
「什麼病?這麼嚴重?學生評估頂多二十分鐘,你連這麼點時間都堅持不住?」
「拉肚子,一天跑廁所十幾次。」
老楊不高興地說:「你不要以為你這是在糊弄我,我告訴你,你害的是你自己!」
他知道老楊什麼意思,他逃脫了栽贓陷害朱潔如這一關,但朱潔如可能已經在期末評估上栽贓陷害他了。
他把這擔心一說,grace絕不相信:「不會的,她那麼喜歡你,幹嘛要害你呢?」
「她——喜歡我嗎?」
「怎麼不喜歡呢?帶你去買鞋,還把爹媽都拉上,又替你開個saks卡,讓你節約幾十塊錢。你要知道,saks只有開卡那一天有10%折價的,她讓給你了,她自己享受不到這個10%的折價了。」
「真的?我不知道啊!」
「現在知道也不晚嘛,所以你放心好了,她不會在期末評估上整你的。」
「萬一她會呢?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她——,那麼她知道我有女朋友,會不會——」
「因愛生恨?那我就不知道了。她知道你女朋友快來了?」
「知道。」
「她怎麼說?」
「沒說什麼呀。」
「嗯——,我覺得她不高興是會有點的,但不會在評估問題上整你。其實系裡選助教,也不是隻聽學生一家之言的,還有很多別的考慮。學生評估嘛,有時就是公報私仇,哪個助教嚴格一點,他們不喜歡,就給人家評低分,系裡要是全聽學生的,那就把好助教壞助教一鍋端了。我也做過助教,也被學生評估過,我知道沒那麼可怕,只要你不是太糟糕,系裡不會取消你的助教職位的。」
「但是學生的評估肯定是很重要的。」
「重要當然重要,但你平時幹得不錯,學生怎麼會誣陷你呢?如果到時候學生對你的評估真的很差,你可以要求系裡複查,或者重評,讓秘書去收發評估表格。」
「可以這樣嗎?」
「為什麼不可以?」
「就怕重評學生還是給我評很低。」
「如果真是那樣,那也怪不得朱小姐了,因為那說明你的確很差。」
「我本來就很差麼。」
「萬一到了那一步,也不是絕人之路,你還可以到別處找助教或者助研的位置。」
「到哪裡找?」
「至少可以到自己老闆那裡找錢啊。」
「自己老闆?」
「就是你導師啊。一般來講,導師手裡都有科研經費的,主要用來資助自己的學生。像你這樣新來的,可能拿的是系裡的錢,但後面幾年,可能主要靠你導師支援。」
他咕嚕說:「我都不知道我導師手裡有沒有錢。」
「如果你導師手裡沒錢,那你也——不用跟著他做研究了,連科研經費都申請不到的人,你跟著他能做出什麼來?趁早重新找導師。」
他聽了grace的分析,感覺心情開朗了很多,看來也不用在一棵樹上吊死。
那幾天,他每天都在網上搜尋,看看還有哪些樹可以吊死人,結果發現他導師手裡真的有錢,是國家級的科研基金,還有些教授也有科研經費,就是不知道一旦這些教授知道他是被系裡炒掉的,還會不會讓他去他們的樹上吊死。
那段時間,他過得比較忐忑,沒心思搞學習做實驗,還不知道下學期在哪兒呢,有啥好學的?但他也不敢跟那些有錢的教授們聯絡,怕萬一系裡的助教職位沒黃掉,而他卻私自找了下家,那就麻煩了。
人用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但也不能同時在兩棵樹上吊死,只能一棵一棵地吊。
新年夜,他去參加c大中國學生會搞的party(聚會)。學生會發了好多次email(電郵),請大家一定參加,且請帶上朋友和家屬,說有很多節目表演,還有美食招待。
他問grace去不去,她說她不想去:「老了,不愛湊這些熱鬧了。」
「你哪裡老呀?」
「不老也不想去了,以前讀書的時候,參加過太多這樣的party。你剛來,去玩玩吧。」
他按時去了學生活動中心,剛進大門,就看到一些人站在門邊歡迎來賓,其中就有朱潔如,又打扮起來了,穿著裙子,比平時光鮮數倍。
她一看到他就打招呼:「阿忠,到這邊來!」
他走過去:「你也來了?你爸爸媽媽呢?」
「他們都來了,在裡面。」
他正在想待會進去後要不要先跟兩位老人打個招呼,就聽到另一邊老楊在叫他:「阿忠,這邊!怎麼跑那邊去了?」
他一愣,四處張望了一下,才發現左右兩邊的活動廳都裝飾起來了,但左邊是「中國學子迎新年」,右邊是「臺灣學子迎新年」,一批批新到的與會者很熟絡地往不同的廳裡走去,只有他個老土,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去左邊還是去右邊。
老楊威嚴地叫了一聲:「宇文忠,到這裡來!」
他的腳像聽到黨的召喚一樣,自動向老楊那邊邁去。
老楊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故意大聲說:「呵呵,想跟我們鬥,沒門!」
他迷茫地問:「這——怎——怎麼回事?」
「哼,灣灣跟我們玩心眼,我們今天開新年晚會,他們也選在今天開,我們到市裡貼廣告拉客,他們也到市裡貼廣告拉客,我們通過校學生會發通知,他們也通過校學生會發通知。但怎麼樣呢?還是我們中國來的人多!一個彈丸之地想跟我們泱泱大國打擂臺?去死吧!」
那邊朱潔如也在叫他:「阿忠——」
老楊拉住他一隻手,另一隻手放在他背上,把他往中國廳裡推:「進去吧,進去吧,快開始了。」
「你不進去?」
「我還要在這裡堅守戰場,不能讓他們把我們的人都騙那邊去了。呵呵,你看朱八戒那臉色,失落之極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沒看到朱潔如臉上的表情,因為她已經轉過身迎接來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