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在窗子下面那個牆洞裡。」
天啊,放在牆洞裡!這誰能想得到?他家的牆,到處是洞和縫,隨便挑一個放那個紅筒筒,還真讓人難以覺察,因為不挨個數,誰知道有個牆洞裡放了東西?
她問:「你昨晚用了神器沒有?」
「用了沒有你不知道?」
「你肯定用了,不然我昨晚怎麼睡得那麼沉呢?」
「你以為神器是安眠藥?」
「那你說神器是幹什麼的?」
他像沒聽見一樣,什麼也沒回答。
兩人走出車站,她正準備叫個出租,先送她回家,再送他回醫院,卻見他把兩個袋子往她手裡一塞:「快拿著,我的車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跑掉了,跟在一輛行駛著的公共汽車後,一陣狂奔。車停了,他轉到車門那邊去,她看不見他了。等車開走之後,她發現他老人家已不在原處。
她氣得差點哭起來,這什麼人啊?人家辛辛苦苦跟著他回一趟老家,替他掙了面子,出了風頭,安撫了家中老人,他連送人家回家都不肯,也不知道等人家先坐出租走了,再依依不捨地追著車揮手,然後悵然地在原地站一會,他就這麼率先跳上公汽跑掉了!現在天都黑了,難道他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感恩也不懂?責任心也沒有?
下次堅決不跟他回滿家嶺了!
她生了一陣氣,自己叫了輛出租,坐進去,說了c大的校名,就沉思起來。他跟他那女朋友是不是根本沒吹哦?不然他現在這麼匆匆忙忙跑回去幹嘛?今天肯定是不用上班的,他一個單身漢,難道還會是趕回去看新聞聯播不成?只能是為了一個女人,才會丟下另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剛剛幫了他大忙的女人。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裡,車進了校門都沒覺察,直到司機不耐煩地問「下面往哪走?」,她才驚醒過來,四面張望一下,總算回到現實世界,指點說:「前面那個路燈那裡往左拐。」
到了她家樓前,她下了車,付了錢,上樓來到自己的家門前。
她剛一敲門,她媽媽就把門開啟了,驚喜地說:「二女回來了,這下好了!」
她爸也迎了出來:「怎麼現在才回來?把我們兩個急死了。」
她有點不耐煩地說:「急什麼呀?不是說好今天回來的嗎?」
「是說好今天回來的,但沒想到這麼晚啊。」
「這哪裡晚?八點都不到。」
媽媽馬上斬斷這個前景不容樂觀的對話,張羅說:「你先洗個澡,我把飯菜熱一下端上來。我們都沒吃,在等你。」
她把那個粗布袋子交給媽媽:「裡面有燻山雞,蒸一下挺好吃的。」
「是嗎?那我現在就用高壓鍋蒸一點。」
她提著旅行袋來到自己的臥室,拿出裡面的東西,發現那毛巾看上去真髒,在滿家嶺換下的衣服也真髒,頭上是粘粘的感覺,臉上是灰灰的感覺,馬上拿了換洗的衣服,到浴室去洗澡。
她脫了衣服,站在蓮蓬頭下,溫暖的水流衝在身上,真爽啊!她環顧小小的浴室,看見掛在蓮蓬頭上那個放香波的架子,牆角擺的一個擦牆的塑膠刷子,還有毛巾架上掛的幾條毛巾,都是那麼熟悉而親切。
還是自己家好!一切都是那麼舒適,閉著眼都知道廁所在哪,客廳在哪,爸爸媽媽像捧星星一樣捧著她,不像在滿大夫家裡,又陌生又拘束,話也聽不懂,路也不認識,一切都要仰仗他幫忙,洗澡洗臉那麼不方便,上廁所也不方便,凡此種種,罄竹難書。
等她洗完澡,換了乾淨衣服出來,穿著軟軟的布拖鞋到客廳吃飯的時候,她已經想不出自己怎麼能夠坐那麼遠的車,走那麼遠的路,爬那麼高的山,蹲那麼簡陋的廁所,睡那麼硬的床了,感覺那些壯舉都是一個叫丁乙的傻女人完成的,令她十分同情那人。
吃飯的時候,爸爸媽媽都不問她此次旅行的事,只找些雞毛蒜皮的鄰里新聞講講。她意識到自己可能顯得情緒不高,使父母擔心了,馬上打起精神,給父母學說「同學家鄉」那些趣事,聽得父母樂不可支。
媽媽心疼地說:「這次可把你累壞了,我以前帶學生支農,都沒去過條件這麼艱苦的山村。」
爸爸是c大中文系民間文學教授,對「同學家鄉」的民風民俗特感興趣,不僅聽得帶勁,還不時提問,最後竟然說:「嗯,你這個同學的家鄉很有意思,值得研究。你讓你同學幫忙打聽一下,看能不能跟當地政府取得聯絡,安排我帶幾個學生去那裡採風。」
她支吾其詞,不想讓父母知道那所謂「同學」的尊姓大名,連「滿家嶺」這個地名都不想讓父母知道,不然父母一下就能猜到所謂「同學」究竟是誰了,因為姓滿的人應該不多。
她倒不是怕父母會干涉她談戀愛,而是怕滿大夫不會跟她談戀愛,如果父母知道她此行是冒充滿大夫的女朋友回家招搖撞騙,肯定會覺得她太冒失,說不定還會督促她跟滿大夫弄假成真。
但滿大夫那個人,她實在沒信心。
那天夜晚,她做了一個夢,還是在滿家嶺,還是尿急,到處找廁所,到處碰壁,不是廁所太髒,下不了腳,就是人太多,排長隊,老輪不到她,最後滿大夫對她說:「就在床上拉吧,我們這裡都是這樣的。」
但她怎麼也拉不出來。
他拿出那個紅筒筒,解開麻繩,開啟一層層紅布,露出一個男人的那玩意。
她吃了一驚:「這就是神器?幹什麼用的?」
「接尿啊。」
「這怎麼接尿?」
「這中間是空的,你接在下面就行了。」
她不相信:「這麼——小,怎麼接得住?會不會漏到床上?」
「我來幫你接。」
她怪不好意思:「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我又不是沒替你接過尿。」
她被他說服了,閉上眼睛,一切交給他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