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決定還是把那些照片給他,如果他認為其他女孩比她漂亮,他要愛上她們中的一個,那也只能說命該如此。但她照得不好的那些照片,是絕對不能讓他看見的。他看了她照得好的照片仍不愛她,那也只能說她自身條件有限,怪不得誰,但不能讓他因為那些照得不好的照片搞壞對她的印象。
星期六晚上,他如約來了,穿著一件短袖運動衣,上面有他醫學院的名字,看上去很舊了,大概是他讀大學的時候穿過的。腳下穿了雙皮涼鞋,也是很舊的感覺。
她在心裡感慨,他穿這些破東西都這麼帥,如果穿點好東西,不知道會帥成什麼樣了。看來這個世界還是公平的,對那些長相已經很好的,就讓他們貧窮一點,免得他們的尾巴翹上天去。
她見他滿臉是汗,就讓他到洗手間去洗個臉,她趁此機會到冰箱給他拿了瓶冰汽水。
他洗了臉出來,她把他帶到自己的臥室,讓他坐在寫字桌前。他接過冰汽水,邊喝邊問:「照片在哪裡?」
她把給他挑好的那套照片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在桌上:「凡是有你的,都給你洗了一張。」
但他不滿足地問:「沒我的能不能也讓我看一下呢?」
其實他那次是主角,他的那一套基本就是所有照片,剩下的就是她父母或者她一家三口的合影了,還有幾張她跟同學的合影,她想了想,也拿出來給他看。
他坐在寫字桌前,一邊喝汽水,一邊看照片,看得很仔細。看了一會,他突然問:「我和你一起用刀切蛋糕的那張呢?怎麼沒看見?」
那張她照的時候眨了眼睛,像個瞎子,她藏起來了,被他問起,只好撒謊說:「可能切蛋糕時沒照吧。」
「怎麼沒照呢?我記得清清楚楚照了的。」
「可能——洗漏了吧。」
他看了她幾眼,她儘可能裝得白璧無瑕,他沒看出問題來,又低下頭去看照片,剛一會,又問:「還有那張我用嘴餵你吃蛋糕的呢?也沒看見——」
那張她因為扭扭捏捏,又抿著嘴,沒照好,她像長出三個下巴一樣,她也藏起來了。
他還在查缺找漏,她眼看瞞不住了,坦白說:「那幾張都只洗了一份,沒給你洗——」
「為什麼?」
「因為我照得不好。」
「你照得不好就不給我洗?」
「給你洗了幹什麼?讓你天天看著我的醜相笑話我?」
他沒說「你哪裡醜啊」,卻說了一句傷她心的話:「我怎麼會天天看呢,我不上班?」
她氣得殺他的心都有了,但他一點不知曉,懇求說:「拿來給我看看吧——」
她拗不過他,只好把那些醜照片都拿出來了。
他一張一張地看,評價說:「這張是有點醜,眼睛都照成紅色的了,像兔子一樣。不過這張一點也不醜啊,怎麼也不給我洗一張?」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覺得真的不醜,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這張藏起來,遂大方地說:「你把這張拿去吧,我以後再去洗。」
他給三分之二的醜照片平了反,把那些他也認為罪大惡極的還給她,說:「算了,這幾張我就不要了,是有點醜。」
她開玩笑說:「沒人教過你,不能當面說女孩子醜?」
他被問愣了,好一會才說:「我沒當面說女孩子醜啊。」
「你剛才不是說我醜了嗎?」
「我——哪裡說了?」
她指指那幾張被他槍斃的照片。
他不明白:「怎麼啦?」
「你剛才不是說了這幾張——是有點醜嗎?」
他辯解說:「我又沒說你,我說的是照片。」
她見他那麼嚴肅認真,象在論文答辯一樣,不好再逗他,開玩笑說:「你怎麼對照片這麼感興趣?是不是準備拿回家哄你父母?」
結果還被她撞對了,他很老實地回答說:「嗯,是想給我父母看。」
「為什麼要用照片哄你父母?」
「不哄他們就要給我娶梅伢子。」
「你不喜歡梅伢子?」
他還是那個理由:「沒見過面麼,沒共同語言。」
「你還沒跟她見過面,怎麼知道沒共同語言?」
「她沒上過學麼。」
「她連學都沒上過?」
「只上了小學。」
「那要上了什麼學才跟你有共同語言?」
「醫學院。」
她心一沉:「一定得上醫學院才跟你有共同語言?難道你在家裡還談醫院的事?」
「我開醫院要幫手麼。」
原來是這樣!她辯駁說:「幫手是幫手,妻子是妻子,這怎麼能混為一談呢?你開醫院,難道不可以僱個人做幫手嗎?」
「到哪裡去僱?」
「讀了醫學院的人多的是,只要你願意開工資,難道還愁僱不到幫手?」
「誰願意去山裡?」
她沒話可說了,看來他的軌道真的已經設定了,而且是鐵定。
她問:「你以前的那個女朋友——她是學醫的?」
「嗯。」
「她——願意跟你去滿家嶺開醫院嗎?」
「不願意。」
「你們就為這吹了?」
「不是我跟她吹的,是她跟我吹的。」
「如果你娶老婆就是要人家跟你去滿家嶺開醫院,恐怕沒人願意做你老婆。」
「嗯,沒有。」
「那怎麼辦?」
「實在不行,就只好娶梅伢子了。」
「梅伢子不是沒讀醫學院嗎?」
「我可以訓練她當護士。」
她感覺很哀傷,很無力,看來男人真的是事業的動物,愛情啊,婚姻啊,女人啊,對他們來說,都只是事業的輔助品,能輔助他們的事業的,他們才會去娶,去追,去「愛」。
她知道自己在他的事業上一文不值,她不是醫學院畢業的,她也不願意跑到滿家嶺去當護士,他們兩人註定走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