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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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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乙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急轉直上,好像昨天還是舊社會,今天就跨入了新社會,搞得她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急需得到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證據。

但她的那個「寶」偏偏就不給她送證據來,半個星期過去了,他一點音訊都沒有,她只好硬著頭皮,自己打電話過去。

他聽見是她的聲音,顯然還是很激動的,但一聲「寶伢子」叫過,緊跟著就來了一句很不浪漫的正文:「麂子肉好不好吃?」

「還沒吃呢。」

他很失望:「還沒吃?」

「我在學校嘛。」

「學校不讓吃麂子肉?」

「不是,但我在學校沒地方開伙,吃食堂。」

「哦。」

她許諾說:「這個週末做了吃。」

「你肯定會喜歡的。」

她嬌嗔道:「怎麼這幾天你不給我打電話?」

「啊?你——上次——說了——叫我這幾天給你打電話?我沒聽見啊,你什麼時候說的?」

她被他口氣裡的誠惶誠恐逗笑了:「我沒說你就不打?」

「你的意思是沒說也要打?」

「嗯。」

「好,我待會就給你打。」

她實在忍不住,呵呵笑起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死板?我現在剛給你打了電話,你幹嘛待會又給我打電話呢?」

他認真探討說:「你的意思是一天只能打一次?」

「呵呵呵呵——隨便你吧,你願意打幾次就打幾次,我不怕多。」

過了一會,他真的給她打電話來了,但兩邊互換了「寶伢子」之後,他就沒了下文。

她問:「你找我有事嗎?」

「不是你叫我給你打電話的嗎?」

她只好慢慢誘導他:「你這幾天——想我了沒有?」

「想了。」

「真的。」

「嗯。」

「你想我什麼了?」

「我想——寶伢子怎麼對我這麼好呢?全天下再沒有誰比寶伢子對我更好的了。」

她感動了,柔聲說:「那是因為你——值得啊。」

「我也會對你好的。」

「那好啊。」

「真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這個週末上我家來吃飯吧。」

「誰要過生日?」

「沒誰過生日呀?」

「就這麼無緣無故來吃飯?」

「怎麼是無緣無故呢,你是——我的男朋友了嘛,週末當然要在一起吃飯——」

「但是我週末要走穴——」

「到哪裡走穴?」

「c縣。」

「週末兩天都要走穴?」

「嗯,給我安排了三臺手術。」

她沒辦法了:「那好吧,你去走穴吧,下星期怎麼樣?」

「下星期也要走穴。」

「連下星期都安排好了?」

「一直排到月底了。」

她很無奈:「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在一起?」

「你想在一起?」

「你不想在一起?」

他沒吭聲。

她撒嬌說:「你都不想跟我在一起,那叫什麼——愛我?」

他又誠惶誠恐了:「我沒說不想跟你在一起啊!」

「你想嗎?」

「想。」

「那你星期五晚上到我家來玩吧。」

「可是我星期五下班之後要趕到c縣去。」

「晚上就趕過去?」

「不然怎麼來得及做星期六早上的手術呢?」

「那星期四晚上怎麼樣?」

他猶豫了一下,說:「好,就星期四晚上,我先不上實驗,從你那裡回來再上。」

她星期四下午就跑回家了,早早地吃了晚飯,洗澡洗頭打扮一番,又把臥室收拾一通,就坐那裡等他。

他按時趕來,沒穿那件著名的舊運動衣,穿了件汗衫一樣的東西,沒領,很舊,極薄,一邊的袖子已經部分脫離了主體,露出肩膀來。

她吃驚地問:「怎麼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他把垮下來的袖子徒勞無功地往上拉了拉,說:「沒有,擠車的時候扯破的。」

她立即跑去找了件爸爸的t恤來,叫他換上。

他拿著t恤去了洗手間,不一會回到她臥室,已經換上了,臉也洗過了,t恤有點短,但不影響他的氣宇軒昂。

他不用指點,就坐在寫字桌前的椅子上,喝她給他準備的冰鎮飲料,但兩眼直愣朝前,望著牆上的掛曆。

她起初以為他在看那首她篡改過的《偶然》,正想把掛曆翻個面,卻發現他並沒看《偶然》,看的是「茫然」,大概還不習慣於談戀愛。

她也是第一次正式談戀愛,真不知道該怎麼談,但她知道如果她不找點話說,這呆子會一言不發地從頭坐到尾,說不定還會要求回去做實驗。她無話找話地說:「這幾天忙不忙?」

「忙。」

「忙些什麼呢?」

「還不都是那些事。」

哼,啟而不發!她只好把自己這幾天的雞毛碎皮彙報了一番,然後就沒話說了。她暗自納悶,不知道別人談戀愛在講些什麼?怎麼那麼多話說呢?怎麼我們就沒什麼話說呢?

悶坐了一會,他問:「你家有沒有什麼事需要我做?」

她想了一下,沒想出什麼事來:「沒有,怎麼啦?」

「沒有我就回去了。」

她不高興了:「才坐了這麼一下就要回去?」

「坐這裡沒什麼事麼。」

「難道一定要有什麼事才能坐這裡?沒事你就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他望了她一眼,大概發現她臉色不對頭,嚇壞了,惶恐地看著她。

她心軟了,開導說:「你沒聽人家說,談戀愛就是要談?不談,怎麼能叫談戀愛呢?」

他懇求說:「那你快談吧。」

「你怎麼光叫我談?你自己不談的嗎?」

「我不知道談什麼。」

「你心裡沒話要對我說?」

他想了一會:「心裡有話,但是不知道怎麼說。」

「你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嘛。」

「我心裡就是想——你對我太好了!」

怎麼這人就這麼一個段子?她正在琢磨應該怎樣進一步啟發他,他卻將起她的軍來了:「現在該你了。」

「該我什麼?」

「該你談了。」

「談什麼?」

「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談。」

她笑起來:「呵呵,誰說你老實?你還挺狡猾的呢。」

「是該你談了麼。」

她學他的樣:「我心裡想的也是——你對我太好了。」

「你這是學的我的話。」

「你也學了我的話的。」

兩人都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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