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縣城,換乘拖拉機,他很主動地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她墊在屁股下:「你屁股肉少,墊著不硌人。」
但她心疼他:「今天有點冷,你穿上吧,把你那些舊衣服拿一件給我墊就行了。」
他開啟一個大包,找來找去沒找到一件舊得足夠墊屁股的衣服,都比他那件衣服新,最後只好把他那件給她墊屁股,他找了一件穿得進去的舊衣服穿上了。
滿家溝那一段,是最艱難的一段,因為全靠腳走,又沒人幫忙。她見他背那麼多包,也有點不好意思,主動拿了一個過來背上。背上後她就發現自己的心態起了變化,對那些花花草草的,真的失去了興趣,只想著如何一腳跨到滿家嶺,到了那裡,就有人幫著背包了。
好不容易來到了滿家嶺,幫忙的人果然出現了,又像上次那樣,自覺自願地跟在他們後面,很有組織有紀律地前進。她的「寶伢子」又把大包小包都交給那些跟蹤的人,空出手來好揹她。
山間秋色十分美麗,有些樹葉已經開始變紅變黃,真乃層林盡染,長空如洗。太陽雖已落山,但天還沒黑,一行人在山間迤邐前行,彷彿穿行於天堂與地獄、光明與黑暗、此生與來生的交界處。她心裡湧起一股奇特的感情,說不清楚,就是想跟他靠得近近的,永遠不要分離。
她發現只要她一離開a市,就有種跟他相依為命的感覺,他就成了她生命中的唯一,她就想一生一世跟著他,伴他走遍天涯海角。她唯一的一點獨立和勇氣,都只存在於a市,那個她熟悉的城市,只有在那裡,她才有點勇氣自己面對生活,一旦離開那裡,她就成了他的一部分,離了他就不能活了。
一路上,他有時揹著她,有時牽著她,讓她對他無比感激。試想一下,如果他現在不揹她,不牽她,甚至踢她趕她,她可能都會卑微地跟在他身後,因為她沒別的地方可去。
在這樣一個陌生而與世隔絕的世界裡,他就是她的一切。
到家之後,照例是拜見滿父滿母,照例是發糖,照例是原始共產主義,照例是紀律嚴明,沒人多領,沒人冒領。但她沒見他發放舊衣服,不由得小聲問道:「你拿回來的那些舊衣服呢?不發給大家?」
「那個我媽會發的,我不知道誰缺什麼。」
看來組織分工都挺嚴密的。
晚餐沒吃肥肉面,吃的是她喜歡吃的山薯粥,菜有三個,一個是某種蕨類,另一個是麂子肉,還有一個是一種鹹菜,很鹹。她不由得想,怎麼放這麼多鹽?難道鹽不要錢?但她又一想,還是有道理的,鹽放得多,就鹹,就可以少吃點菜,多扒幾口飯,那不又節省了嗎?
她發現她的思路正在向著滿家嶺人的方向發展,特別是在錢的方面,已經開始以鹽為單位來衡量價格貴不貴了。她暗自好笑,像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從思想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滿家嶺人。
吃過晚飯,照例是看電視,照例是滿屋子的電視客。她仍然只看了大約十分鐘,就申請退場了。他很乖覺地替她裝了一瓦盆熱水,還拿了另一個瓦盆來,讓她洗臉洗腳。他自己則到堂屋去陪大家看電視。
她洗漱好了,就關上房門,閂上,把燈也關了,開始在牆壁上尋找那個放神器的牆洞,但她找了無數遍也沒找到。牆上的洞不少,從外面透進來的月光,形成一個個粗細不同的光柱,橫穿整個房間,她在光柱間穿行,有種神奇的感覺。
她幾乎每個洞都摸過了,也沒有找到神器,仔細一想,覺得自己傻冒,既然能透進光柱來,就說明那個牆洞裡沒放東西嘛,還摸個什麼呢?
她把燈開啟,在牆壁上摳摳挖挖地摸了一通,手都摸髒了,也沒摸到藏神器的牆洞,她斷定他那次是在騙她,肯定是藏在別的屋子裡。
無奈,她只好洗洗手睡了。
還是像上次一樣,漿洗過的被子和床單,有股太陽的味道,她頭一落枕,枕頭就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而她就在這悉悉索索的聲音中睡著了。
她是被「寶伢子」吻醒的,他的吻充分體現了他的飯量,力道很大,至少半斤一個,有的超過一斤,下手也很重,握著她的乳房,像在捏血壓計的橡皮球,務必捏到底。
她小聲叫道:「輕點!」
他咕嚕說:「你醒了?」
「你用這麼大力,還能不醒?」
「我沒用力啊,知道你們城裡人嬌貴,我都是輕輕的——」
「你這還是輕輕的?如果是重重的,那不得把人——捏破了?」
「我喜歡你才這樣嘛——」
「喜歡就捏這麼重?」
他不敢捏了,開始解她的衣釦,她問:「你不怕出事了?」
「不會出事了。」
「為什麼?」
「有神器麼。」
她感興趣地問:「神器在哪裡?怎麼我找死都沒找到?」
「你在哪裡找?」
「在這屋裡啊。」
「供在堂屋裡,你在這裡怎麼找得到?」
「你把神器供在堂屋裡?那你上次怎麼騙我說是在這屋的牆洞裡?」
「那天是放在這屋的牆洞裡嘛。」
「怎麼後來就不放這屋裡的牆洞裡了呢?」
「下雨不淋溼了?」
她欠起身:「神器到底是什麼玩意啊?快給我看看。」
他從枕頭下摸出那個紅筒筒,遞給她,她接過來,說:「快把燈開啟,我看不見。」
他開了燈,靠在枕頭上看她。
她就著昏暗的燈光解麻繩,但那麻繩結的是死疙瘩,怎麼也解不開,她急得用嘴咬,也咬不開,只好求助於他:「你幫我開啟一下。」
他接過去,用牙齒咬斷了麻繩,遞迴給她。
她一圈圈繞開麻繩,一層層開啟包在外面的紅布,赫然看見一個淡白色的長圓條傢伙,像極男人的那玩意,但在尾端有圈細細的溝,溝裡拴著一根細紅繩,像條紅尾巴。
她驚得把那玩意丟在床上,紅著臉問:「怎麼是——這個?你不是說——是神器嗎?」
「這就是神器。」
「神器就是——這個?」
「這個就是神器。」
「怎麼神器就是這個?」
「不怎麼,這個就是神器。」
兩人用「神器」和「這個」顛來倒去地造了一會句,他把她抓過去,脫她的衣服,嘴裡喃喃地說:「我再不怕你碰我了,我再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