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寶伢子」處得越久,丁乙越覺得自己是撿了個寶。「寶伢子」就像一塊璞玉,未經雕琢,但天生玉質,她可以隨心所欲地雕琢他,想把他雕琢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但不管是什麼樣子,他的「玉」質不變。
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好打扮,隨便買件什麼衣服,往他身上一穿,就很出色,帶出去總能俊壓群草,引來女士們嫉妒的目光。
現在他的衣服都是她負責買,而且是她獨自一人出街的時候買,因為有他在場是買不成的,他會拿鹽錢出來說事。
但如果她已經買了,他也不會拒絕穿上,而且一穿就像小孩子過年穿新衣一樣,恨不得從初一穿到十五。
她笑他:「你就像當年的孔老夫子,慈悲得不忍心看人殺雞殺鴨,但人家殺好了,做熟了,老夫子照吃不誤。」
他很驚訝:「真的?孔夫子這麼假?」
「你不假麼?我要給你買衣服,你總是不答應,但等到我真的買了,你又穿得挺帶勁的。」
他恍然大悟:「哦,你是在說我呀?」
「不是說你還是說誰?」
他憨憨地一笑:「你已經買了麼,我不穿不就浪費了?」
她本來想逗他一下,說「你不穿還可以給我爸爸穿嘛」,但她怕他真的脫下來不穿了,那她就白費心機了。
給他買衣服,成了她生活中的一大樂趣,在商場裡邊走邊看,想象某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是什麼效果,然後選一件效果最好的,買下。等到見面那一天,她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抓進臥室裡,把自己的戰果拿出來,逼著他穿上,看看與自己期待的像不像。
一般來講,效果都不負她望,有時比她想象的還好。
她發現他的衣服挺好買的,認準了牌子,就看尺寸,尺寸對了,沒有不合身的。而她自己的衣服就比較難買,總是這個店進,那個店出,挑來挑去,總覺得不合適,某一件的腰圍合適,但長短不合適,另一件的長短合適,腰圍又不合適,買回來經常要修修改改,有時不得不買了布料請裁縫做。
但裁縫也都是你講你的,他做他的,你指著一幅時裝圖問:「這個樣子你做不做得出來?」
裁縫回答得很肯定:「做得出來,做得出來。」
但當你懷著美好的憧憬等了半個月,到裁縫那裡取貨的時候,卻發現他做出來的東西跟你選擇的式樣完全是兩碼事。
她不知道是自己身材長得不標準,還是中國的女裝工業不夠發達,總是找不到一件稱心如意的衣服。
以前參加同學聚會什麼的,她大多是一個人前往,剛開始還有幾個陪伴的,後來單身的女同學越來越少,她就不怎麼愛參加這類聚會了,覺得沒意思,壓力很大。
現在不同了,只要有同學聚會,她就很感興趣,首先就問「能不能帶男朋友?」,能帶就去,不能帶就想法推脫了不去。然後她就把「寶伢子」精心打扮一番,挎著他的胳膊去參加同學聚會,對人介紹說這是她的男朋友,外科醫生。
參加聚會的女同胞們那豔羨的目光,就像一個個無形的熨斗,把她心裡的溝溝坎坎都熨得平平整整,讓她十分得意。
不過這種得意沒持續多久,就被人潑了冷水。有個同學對她說:「喂,你知不知道彭紅她們在怎麼說你?」
彭紅是她的娃娃朋友,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大學不同校,但關係一直很好,很談得來。她好奇地問:「怎麼說?」
「她們說你男朋友這麼帥,怎麼會看上你?肯定是因為你家有海外關係,他想出國,在利用你呢。等他利用完了,肯定會甩了你。他條件這麼好,要找個比你漂亮的,實在是太容易了。」
這話讓她非常心煩,倒不是她也認為「寶伢子」是在利用她,而是因為她最要好的朋友都認為她配不上他,這太讓她傷心了。
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本來她這個當局者就覺得自己的長相在女生中的排名肯定比不上他在男生中的排名,如果她是女生中的前百分之三十,那麼他應該算男生中的前百分之三,但她一直以來都安慰自己說:女生漂亮的多,男生醜陋的多,女生的前百分之三十就抵得上男生的前百分之三。現在被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說出了真相,真是晴天霹靂,把她的心都震痛了。
於是她再也不願意帶他去參加同學聚會了,也不敢給他買好衣服穿了,怕越打扮他,兩人之間的距離越大,可別親手把他打扮好了,被別人搶跑了。
她不知道他對她的長相有什麼看法,便旁敲側擊拷問他:「你覺得那個彭紅長得怎麼樣?」
他摸不著頭腦:「哪個彭紅?」
「就是上次我們同學聚會的時候那個穿格子大衣的女孩。」
他大吃一驚:「還有人穿鴿子大衣啊?」
「格子大衣怎麼啦?」
「那得殺多少隻鴿子啊?」
她呵呵笑起來,知道彭紅根本沒入他的眼,遂換個方法拷問:「你以前的同學當中,誰最漂亮?」
他冥思苦想,最後沮喪地說:「想不起來了。」
「什麼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她們長什麼樣了。」
「想得起來的人當中呢?不管是不是同學,只要是認識的都算。」
他又是一陣冥思苦想,然後像討論入黨申請一樣,廣泛徵求群眾意見:「你覺得小王可以不?」
「呵呵,你問我幹啥?我在問你呢!」
他沒把握地說:「如果你覺得小王不行,那就小李吧。」
「你在選幹部啊?」
他皺起眉頭:「如果是選幹部的話,那小李就不行了,她政治學習老是打瞌睡。」
她笑昏了,拷不下去了。
有次她直接問他:「為什麼我每次問你認識的人裡誰最漂亮,你總是不知道說一聲‘你最漂亮’呢?是不是你覺得我長得不漂亮?」
他很委屈:「你問的是我認識的人麼。」
「我不是你認識的人?」
「你怎麼是我認識的人呢?」
「你不認識我?」
「認識啊。」
「那為什麼說我不是你認識的人呢?」
他被問啞了,好一會才辯解說:「我以為認識的人就是——僅僅認識的人,我跟你都已經——那樣了,怎麼能算認識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