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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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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男的。」

「如果不是呢?」

他制止說:「別說破口話。」

她搖搖頭:「我可給你說清楚了,我是最討厭重男輕女的人的。」

他保證說:「我不重男輕女,如果能生兩個,我們就一樣生一個,但現在只能生一個——」

「生一個怎麼啦?生個女兒就塌了天了?」

「不是塌天,是絕後。」

「女兒不是後?」

「女兒是別人家的人。」

「城市裡面,有什麼別人家不別人家?比如我,結了婚,還是在父母身邊,倒是你這個兒子,離父母這麼遠。」

他不跟她辯論了:「我們快別吵了,生氣對孩子不好。我們還是給孩子想名字吧。」

她本來想說「性別都不知道,想什麼名字?」,但她知道那樣一說,又要開始新一輪爭論,還是不說吧,因為她也知道生氣對孩子不好,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提議說:「孩子肯定是要姓滿的。」

她沒吭聲。

「還有‘派’,也要用滿家的。其他就隨你起吧,你是大學老師,這方面比我懂,你起的名字肯定好。」

「什麼‘派’呀?」

「就是中間那個字呀,像我的名字,中間就是‘文’,我們滿家到了我這一代,名字中間那個字都得是‘文’。」

「那你的下一代是什麼‘派’?」

「是‘武’。」

她呵呵笑起來:「那就叫個滿武方?」

「別開玩笑了,兒子怎麼能跟爹重名?」

「重了就怎麼樣?」

「重了就犯上。」

「犯上就怎麼樣?」

「犯上就——不對。」

她知道如果她問一句「犯上為什麼不對」,就會把他問啞,但她不想為難他:「你把前兩個字都限死了,我還能起什麼名?」

「不是還有第三個字嗎?」

「現在很多人的名字就兩個字,哪裡還有第三個字?」

「我們滿家嶺不興兩個字的名。」

她心裡琢磨著,如果生個女孩,這「滿武」兩個字一限定,還真不好起名了呢。她開玩笑說:「那就叫個‘滿武堂’?」

他沒聽出她在開玩笑,認真思考著,自言自語地說:「嗯,滿武堂,挺響亮,就是有點——」

「是不是有點耳熟?想起‘精武堂’什麼的來了?」

「精武堂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隨便說的,好像有個電視劇裡有這麼一個名字吧,是個武館的名字。」

他馬上否決:「那我們不能用‘滿武堂’這個名字,別人會笑他的。」

「孩子的名字不能光帶你的字,也要帶上我的字。」

「叫滿武乙?」

她忍不住呵呵笑。

他又設計一個:「滿武丁?」

「反正姓了滿就不怎麼好起名,再加上這個‘武’字,就更不好起了。以後再說吧,讓我慢慢想。」

他雖然說「其他」的字都由她來定,但他實際上也沒閒著,成天都在為那第三個字操心,有時半夜醒來都會拿出一個字來跟她商量。

她睡意朦朧地問:「你還在想這事啊?不是說第三個字由我定的嗎?」

他有點不好意思:「是由你定,但我幫著想想也可以嘛。」說完,還自我誇獎道,「我不重男輕女吧?我很尊重你的,孩子的名字都讓你起了,你說我還要怎麼尊重你?」

她哭笑不得,教誨說:「如果你一心想生男孩,如果生了女孩你就不喜歡,不高興,那就是重男輕女。」

他保證說:「不會的,不會的。」

過幾天,他又來跟她商量孩子起名的事:「媳婦,孩子就叫‘滿武全’怎麼樣?」

「不好,又是‘滿’,又是‘全’的,這不重複了嗎?」

「那叫‘滿武能’行不行?」

「不行,人家還以為是‘無能’呢。」

「那你說叫什麼好?」

「我還沒想好。」

「怎麼還沒想好?」

「慌什麼?還有好幾個月呢。」

她爸爸媽媽知道她懷孕了,高興得要命,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過來看她,媽媽親自下廚做飯,還叫她週末就別乘車往父母那邊跑了,等父母過來看她。

「寶伢子」也託人捎信回去,把她懷孕的事告訴了她公公婆婆,兩個老人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每天對著祖祠的方向燒高香,求滿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她生個兒子,還託人捎了嶺上的「子孫果」來給她泡水喝,說只要每天喝那水,懷了女兒都能喝得變成兒子。

他親自用「子孫果」泡了水,叫她喝,她嚐了一口,很不好喝,又苦又澀,她不肯再喝:「太難喝了,滿嘴澀味。」

「不是澀味,是子孫果的味。」

「那你把它喝了吧。」

「我喝有什麼用?」

「你喝沒用,為什麼我喝就有用呢?」

「你是女的。」

「孩子都已經懷上了,是男是女早就定了,現在喝這個有什麼用?」

「有用。」

「如果這果子管用,還要你那神器幹什麼?」

他被問啞了,但還固執地逼著她喝,把她搞煩了:「我說了不喝就不喝,你明天拿到你們化驗室去化驗一下,等結果出來證明這玩意沒問題我才會喝。」

不知道他拿去化驗室化驗了沒有,但他沒再提「子孫果」的事。

她姐姐聽說她懷孕了,特意打電話來恭喜她。

她對姐姐講了自己的預感:「我覺得我懷的肯定是女孩。」

「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一種預感。」

「那你要特別注意,哪怕是在a市,也要防範一下你那個小滿。我覺得他在這方面跟滿家嶺那些人沒什麼兩樣,非常不開化。而一個愚昧無知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即便他最終也要為自己的愚昧言行受到懲罰,但你已經吃虧在先了。」

她想起他有一次舉起手來,像要打她一樣,還有兩次,橫她一眼,很兇惡的樣子。

她把這些都告訴姐姐了,姐姐分析說:「他以前隱忍著沒動手,是因為他怕你跟他吹。現在你們已經結婚了,他就不那麼怕你跟他吹了,可能就不會像從前那樣隱忍。你跟他相處,要注意別太刺激他,好漢不吃眼前虧,保全自己最重要,有了孩子更要注意保全自己和孩子。」

「我一般不惹怒他。」

「也別跟他去滿家嶺,那些想兒子想瘋了的人,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我聽說現在鄉下很多女嬰一生下來就放尿盆裡溺死,跟解放前一樣。還有的更殘酷,只要查出是女孩,就逼著孕婦打胎,不打就往死裡整,把母女兩個都整死,然後再娶再生。你在城市裡,要好一點,但小滿是從山裡來的,要防著他一點,小心無大錯。」

「姐,你別把這些告訴爸媽,免得他們擔心。」

「我不會告訴他們的,你自己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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