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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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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運氣不錯,丈夫有一份工資,可以養活全家,她不用去餐館打工幫補家用,所以她一天工都沒打,而是專心複習託福gre。剛好她以前就是學英語的,這兩門考試難不倒她,只是改專業費了一點事,補了不少課,終於被f大的生物統計專業錄取為碩士生了。

那幾年修課很累很忙,沒太多心思想懷孕的事,打算懷上了就生,沒懷上就算了。現在她的課修完了,只剩下論文,而他申請到一大筆科研經費,當上了pi(principalinvestigator科研專案領頭人,首席研究人員),兩人才把生孩子的事列上了議事日程。

其實她想到在她這個年紀,還得從頭帶小孩,一把屎一把尿的,很有點怵頭,總怕自己力不從心。但那些在美國趕著生二胎的華人,都說現在孩子好帶,又不用洗尿布,又不用打奶糊,屋子裡有空調,地上有地毯,孩子吃啊拉啊玩啊爬啊,都簡單。

她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丁丁小時候愛生病,真是把她生怕了,一上幼兒園就感冒了,只好放家裡照看,好不容易病好了,往幼兒園一送,又感冒了,有時被別的孩子傳染的,有時是睡午覺出了汗,沒人幫著擦乾,背上的衣服是溼的,一下就感冒了。

華人朋友聽她說了擔心孩子生病的事後,都寬她的心,說美國生的孩子不怎麼生病,可能是因為空氣好,汙染不嚴重,孩子也就不容易患上呼吸道感染類的疾病,再說美國的室內都有空調,常年保持恆溫,不會忽冷忽熱,孩子就不容易感冒。

但她還有個擔心,就是如果現在懷孕的話,她畢業找工作就泡湯了,懷身大肚的,到哪裡去找工作?誰會招個孕婦?如果是上班之後才懷孕,那老闆不能把她怎麼樣:你不能歧視孕婦啊,只能怪你自己點子低。但如果挺著個大肚子去找工作,人家就會找個藉口不要你了。

他總是勸她就呆在家裡:「幹嘛想著找工作呢?我又不是養不活你。」

「我才不靠你養活呢。」

「為什麼?」

「如果我靠你養活,你不是想怎麼下作我就怎麼下作我?」

「你現在不是靠我養活的嗎?我下作你了嗎?」

她沒話說了。的確,她來美國後的這幾年,都是靠他養活的,他也沒下作她,但她心裡總有點疙疙瘩瘩的。俗話說,「端人家的碗,服人家管」,不管他有沒有刻意下作她,她本人還是有點小心翼翼的,生怕他冒出一句「現在你端的是我的碗,你還想不服我管?」

有時她想,如果他真的來下作她,她能怎麼辦?唯一的辦法就是回國去,因為她還沒拿到碩士學位,在美國找不到工作,連自己都養不活,更不用說交學費了,除了回國,沒別的辦法。

但回國也不那麼美妙啊,三十五、六的人了,又是女的,沒混個美國學歷,回國有誰要?連a大都回不去了,她走的時候就辦了辭職,不辭不讓辦護照,現在想去a大,就不是「回」的問題,而是「進」的問題。

聽a大的同事說,現在a大引進海歸,首先就要看你有沒有博士學位,還要看你有沒有科研經費,最好你能帶點科研經費到a大去,又最好你是美國名校的博士畢業,否則根本不接受。

她對同事感嘆:「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出國了,像我這樣的,要在美國混個博士學位,而且是名校的,這輩子都不用想了。不出國至少還在a大有個教席,出了國連a大都進不去了。」

同事說:「算了,你別後悔了。像我們這樣沒出國的,想呆在a大,一樣得有博士學位,不然的話,今天搞聘任,明天搞聘任,指不定哪天就把你給聘掉了,緊張得很,也不是人過的日子。」

國內的退路沒有了,她更恐慌了,完全沒了以前在國內時的那股豪情,那時擔心的,只是感情問題,怕他不愛她,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也不會垮掉,無非就是吹掉,或者離婚。

現在好像已經不再是感情問題,而是活命的問題了。

她姐姐總是安慰她:「別把事情想得太可怕了,小滿不是那樣的人。就算你們倆離婚了,他也得養活你。」

「他還得養活我?他最多養活孩子吧?」

「誰說的?美國有法律的,離婚之後,有能力的那方必須贍養沒能力的那方。」

「還有這樣的事?」

「當然有,我以前的導師就是這樣,老早就離婚了,而且再娶了,但直到現在都得付他前妻贍養費,等於養著兩個老婆。」

「要養到什麼時候?」

「呵呵,可能要養到前妻死的那天,或者前妻再婚那天,或者前妻找到工作的那天。」

「那他前妻就一直不找工作?」

「她幹嘛要找工作呢?有人養著不好?」

「她也不再婚?」

「幹嘛要再婚呢?再婚了就拿不到贍養費了。」

「但是——一個人過多孤獨啊。」

「她不用一個人過嘛,她可以有男朋友,只要不結婚就行。」

她感嘆說:「美國的女人真是太幸福了,美國的法律把女人保護得太好了。」

「美國法律也不光是保護女人的,如果妻子比丈夫有錢,離了婚也得付前夫贍養費。你看那些名演員,經常是付一大筆錢給配偶,買個自由身。」

照這麼說,她這輩子是不愁吃喝了,只要丈夫能掙到錢,他就得養活她,不管是結婚還是離婚,都是如此,搞不好離了婚比結著婚拿的錢還多,因為結著婚的時候,他可以想給你多少就給你多少,夫妻之間沒什麼一定之規。但如果離了婚,那就不同了,就得公事公辦,法院判你給我多少,你就得給我多少,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但那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呢?自己養不活自己,只有死乞白賴地靠他養著,問他拿一次錢,就得看他一次臉色,那還叫生活?

在國內時,她一直覺得自己經濟上很獨立,很強大,在錢上絕對不依賴於他,那時考慮的,都是要不要計較他家窮的問題,而不是自己窮。裝修房子辦婚禮,都是她這方出錢多,他的那點錢,根本就存在銀行沒動。

她從來沒想到會有今天,一分錢都賺不到了,全靠他掙錢養家,好像命運故意讓她體會一下他當年的心情似的。

他洗完澡,沒穿衣服,腰裡圍著個浴巾走進臥室來。

她躺在床頭看他。四十歲的人了,沒長胖,還是那麼精幹。雖然她現在看多了美國帥哥發達的肌肉,覺得他有點太瘦了,但仍然覺得他很耐看,比那些中年發胖的男人強多了。

他的臉也沒老,還是那樣子,沒發泡,眼皮不腫,眼圈不黑,頭髮也沒見稀少。剛洗過澡,頭髮用浴巾擦過,半乾半溼的,還是那麼烏黑髮亮。而這個書呆子,居然一點都不近視,如果不是有點老花,看書上的小字需要戴老花鏡,他簡直一點都沒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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