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倒不至於。」
「那不就結了?」
「如果你丈夫跟實驗室的女青年走這麼近,你在乎不在乎?」
「呵呵,我丈夫才沒那個能耐呢,他想跟人家走近,人家都不會跟他走近。」
她覺得這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吃完飯回到旅館,先躺床上睡了一覺,然後起來洗澡洗頭熨衣服熨裙子,去參加會議的聚餐。說實話她一點都不想動,只想躺在旅館的大床上休息,但魯平硬要拉她去,說交了那些錢的,這頓飯不吃太虧了,她只好勉為其難跑去吃。
會議聚餐也是巨難吃,還不如她平時隨便做的菜好吃。
吃完飯回來,魯平給家裡打電話,她也往丈夫實驗室打電話。
又是小溫接的。
她自報家門後就說:「丁丁在你們實驗室吧?請叫丁丁來接電話。」
丁丁來了:「媽媽,你在哪裡呀?」
「我在g州開會呀。」
「在中東餐館吃飯嗎?」
「不是,現在在旅館。你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pizza(比薩餅)!」
「誰帶你去吃的?」
「沒有誰帶我去吃。」
她吃了一驚:「你自己跑出去吃的?」
「不是,是送到這裡來吃的。」
她不知道pizza是丈夫點的,還是小溫點的,但既然讓人送到實驗室來,肯定是大家都有份,這下好了,連實驗室的人都被買活了,以後肯定巴不得她天天出去開會,好讓他們有免費的pizza吃。
她問女兒:「你在那裡玩得開心嗎?」
「開心!」
她相信女兒是真的開心,因為語調非常高亢,而小孩子是不做假的。
按說女兒開心她也應該開心才是,但她竟然有點失落,一直覺得自己是女兒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自己走了,女兒一定會非常想念,正如她非常想念女兒一樣。
現在才發現並非如此,沒有她,女兒也能過得很開心,說不定更開心,因為她一向不贊成女兒吃垃圾食品,總是逼著女兒吃她做的中國飯,女兒每次要求吃個比薩麥當勞什麼的,她都會拒絕很多次才讓女兒吃一次,而現在爸爸或者溫阿姨「嘩啦」一下就讓人把pizza送到女兒嘴邊來吃了,女兒能不開心嗎?也許在女兒眼裡,她就是一個可惡的後媽,爸爸和溫阿姨才是好人。
她眼前冒出一個可怕的場景:丈夫和小溫結了婚,天天帶著丁丁去吃垃圾食品,還上公園,上游樂場,晚上三個人都在實驗室待著,再一同回到她家的大房子裡,女兒去睡覺,那兩個傢伙就盡享魚水之歡,顛鸞倒鳳,其樂融融。
她覺得這個前景太有可能了,小溫現在是丈夫的得力助手,沒有小溫,就沒有丈夫的grant(科研基金)。如果小溫對丈夫說:「你不娶我,我就到別人的實驗室去工作!」,恐怕丈夫只能乖乖娶小溫,更何況小溫又年輕又漂亮,就算小溫不威脅丈夫,丈夫都恨不得娶小溫。
而她呢?找工作是沒什麼希望了,如果丈夫提出離婚,她肯定要不到孩子,要到了也沒辦法養活。回國也沒出路,呆在美國還是沒出路,靠丈夫又靠不住,去跳脫衣舞都沒人看,她的前途真的是「無亮」了。
她有氣無力地說:「丁丁,叫爸爸來聽下電話。」
丈夫拿起電話後,她交待說:「今天晚上別呆到太晚,丁丁明天還要起早床。」
「知道。」
她沒話找話地說:「今天晚上吃的pizza?」
他馬上起了戒備心理,辯駁說:「我不想跑回去吃了晚飯再跑來實驗室,就order(點餐)了兩個pizza大家一起吃。pizza不是垃圾食品吧?」
「還是不能天天吃pizza。」
「知道。」
打完電話,她心情更糟糕了,很後悔出來開會,這不是給了那兩人一個偷歡的機會嗎?至少可以進一步發展感情,你看他,一點都不關心她的旅程和會議,也不關心她找工作的事,問他一下pizza的事,他還那麼反感,好像恨不得她再不回家了一樣。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穩,做了很多夢,夢裡全都是不愉快的場景。
第二天,她倆起了個大早,收拾打扮一番,就去參加招聘會。
招聘會在一個大廳裡召開,招工單位各自為陣,每家都有一個攤位,擺著幾張桌子,上面放了琳琅滿目的宣傳品和小禮物,有的還支起一些大紙板,上面貼滿了公司簡介之類的東西,每個攤位邊都有一個或幾個練攤的,站的站,坐的坐,像些遊走江湖賣狗皮膏藥的傢伙,能把自己的公司吹上天去。
而那些找工的人呢,就像逛集貿市場一樣,這個攤子前站站,那個攤子前看看,跟練攤的人講講,順手摸幾個小禮品放包裡。
她把那些找工的人一看,就底氣大洩了,因為她發現那些人都好年輕啊,看上去都才二十多歲,個個都很纖瘦,像她和魯平這樣奔四的健壯大媽,就沒看到幾個。而且像她姐姐估計的那樣,大多數是中國人和印度人,正宗美國白人幾乎沒有。她聽說美國人數學差,原以為自己總比美國人高一篾片,但現在發現找工的幾乎沒有美國人,心裡就慌了,那她不是那幫人裡數學最差的一個了?
她簡直沒心思開那個會了,但魯平硬拉著她到處遊走,到每個招工單位的攤子前去散發resume(簡歷),這裡拿本小冊子,那裡抓幾支免費的圓珠筆,還跟每個攤子的招工人員神侃。她也只好入鄉隨俗,神侃,發簡歷,然後順手抓一些免費的小禮品,還被人塞了一把名片。
招聘大廳旁邊還有個小廳,那裡擺著一排桌子,桌上放著幾個大木盒子,裡面是一格一格的小紙袋,像圖書館的索引櫃一樣,桌子後面坐著幾個工作人員,一些找工的人圍在那裡,不知在幹什麼。
她問了魯平,才知道這是資訊交換中心,那些小紙袋裡,裝的是面談申請和麵談通知。找工的人如果想跟某單位面談,就填個小表格,放在那個單位的紙袋子裡;招工的人如果決定跟誰面談,也填個小表格,裝在那個人的紙袋子裡,雙方就通過那些小紙袋子交換資訊。
魯平找到自己的小紙袋,從裡面掏出幾張小表格,興奮地說:「我已經有三個面談了!」
她也找到寫有自己名字的紙袋,但裡面空空如也。
她越發覺得自己是個陪襯了,真想馬上就開車回家,但魯平的面談一直排到後兩天,不可能這麼早就跑回家去,她只好捨命陪君子。
魯平慫恿她去填些申請表格,要求跟招工單位面談,她沒什麼興趣:「就這麼幾個招工單位,找工的那麼多,人家哪裡有時間跟我面談?」
「你不申請,人家怎麼知道你對他們單位感興趣呢?填吧,填吧,填幾張表格又不費事,幹嘛不填呢?你交了那麼多報名費,用掉他們幾張表格也是應該的。」
她忍不住笑起來:「就為了把報名費賺回來,我就花那麼大精力去填表?」
「也不光是為了賺回報名費,找工作嘛,就是要找,你連面談申請都不提,怎麼找得到工作呢?放心吧,他們會跟你面談的,如果要求面談的人多,他們會把每個人的面談時間縮短,但總會給你一個機會。」
她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心情填了幾張表格,放進招工單位的紙袋子裡,但馬上就聽到廣播裡在說某單位和某單位還有某單位,因申請面談的人太多,已經截止申請了,已經申請的人,會盡量安排面談,但不能保證。
這下魯平也不好意思慫恿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