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那邊找工作,找到了就過去。」
「他願意去嗎?」
「這有什麼不願意的?他在這裡也是做博士後,過去還是做博士後。」魯平得意地說,「我把兩個孩子丟給他,就是逼他快點在那邊找工作,不然他可以一拖再拖。你怎麼樣?如果你去j州那邊,你老公跟不跟過去?」
「別說了,說起來就是一肚子的氣。」她把剛才實驗室的一幕描述了一下,然後說,「我真不知道今後會成什麼樣,現在我還在這裡,他們兩人就那麼眉來眼去的,等我走了,特別是等那個韓國人走了,我看他們肯定會在一起明鋪暗蓋。」
「眉來眼去倒不一定,可能是你多心了。但你可不能讓他一個人呆在這裡,夫妻分居久了,男人熬不住,就算沒感情都會為了那事湊一塊,更何況還有那小溫可能是真喜歡你老公。」
她心亂如麻:「但我老公不肯過去,說他不想去那邊當博士後。他可不像你的老公,你說什麼,你老公會聽,我老公才不會聽我的呢。」
「你得給他一點顏色瞧瞧。我老公也不是好說話的人,但如果他不聽我的,我就提出離婚,他不得不聽。」
她還真想象不出魯平的老公會害怕離婚,但她更想象不出自己的老公會害怕離婚。她覺得怕離婚的都是女人,男人沒幾個怕離婚的。但她不願意魯平知道她在家裡這麼沒地位,便轉個話題,扯別處去了:「我們那些同學找工作情況怎麼樣?」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王麗還沒找到工作。」
王麗就住在魯平樓下,跟她倆一起修過課,算是同學,但比她小個七、八歲,數學基礎比她好,成績也很好。她曾經向王麗請教過學習方面的問題,但王麗懶得給她細講,剛開始還把作業拿出來讓她抄,後來就藉故推脫了。
王麗的丈夫也是本校的,博士已經畢業,但一直沒找到工作,opt(optionalpracticaltraining,美國政府給外國留學生畢業後工作一年的許可)已經用完了,現在就靠王麗保持身份,所以王麗壓力很大,一直在找工作,但還沒找到,平時最忌諱人家問到找工作的事,總是神神秘秘的。
魯平說:「你知道不知道王麗他們在怎麼說我們倆?」
她好奇地問:「王麗說我們什麼?」
「她說我們兩個人這麼老了,成績又沒她好,怎麼還能找到工作?肯定有鬼。」
「是嗎?她說我們有什麼鬼?」
「她說我們跟色教授有一手,所以色教授才肯給我們寫那麼好的推薦信。」
她氣暈了:「瞎說!她看到色教授給我們寫的推薦信了?色教授寫的推薦信我們都沒看到過,她怎麼知道寫得‘那麼好’?」
「其實她跟色教授走得還近一些,經常一個人去色教授的辦公室,有時我去交作業,都撞見過她在那裡,平時跟色教授說話也是嗲聲嗲氣的。可惜英語不好,都不知道人家聽不聽得明白。」
「你怎麼知道她在這樣說我們?」
「都傳到我老公耳朵裡來了,我還不知道?」
「她對你老公說這些?」
「不是她直接對我老公說的,但傳話的人是從她那裡聽來的。」
「那你老公怎麼說?」
「我老公才不相信這些呢,只叫我防著王麗一點,說她現在自己找不到工作,看誰找到了工作都不開心。他叫我別把找工的事告訴她,免得她在背後捅漏子,但我這個大嘴巴早就把找工的事告訴她了,也沒見她能把我怎麼樣。」
她沒想到魯平的丈夫這麼英明,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從魯平家出來,正開著車,就接到一個電話,是班上另一個同學打來的,男生,也姓丁,叫丁寧,平時成績也挺好的,但也還沒找到工作,聽說她去j州面試了,特地打電話來取經:「大姐啊,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工作的呀?」
她謙虛說:「我哪裡找到工作了呀?只是面試了一下,還不知道人家要不要呢。」
「但你總是面試過了嘛,我到現在連這種onsite(現場,在用人單位)面試都沒一個呢。」
她很大方地提供資訊說:「我聽說j州那邊還在面試人,你可以報個名試試。」
「我報了他們的名的呀,但他們沒給我面試。」
她很誠懇地把自己在會議上找工和麵試的體會都講了一下。
丁寧還沒聽完,就打斷她說:「我也是這樣找的呀,怎麼就沒找到呢?看來還是你們女生佔便宜,招工的都是男的,就愛招女生。」
「哪裡呀,面試我的就是女的。」
「但是她上面的boss(老闆)肯定是男的呀。」
她不想再反駁,不想把人家最後一點阿q都趕盡殺絕,他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反正他不能憑几句話就把她的面試變成他的。
丁寧機密地說:「我聽別人說,魯平能找到那個工作,是色教授幫的忙。」
她估計他也聽說了有關她的傳言,只是沒好意思說出來而已。她替魯平澄清說:「沒有的事。h州那個工作,人家根本沒要求推薦信,只打電話跟她生物系那邊的導師談了幾句。j州那邊,她是請色教授寫了推薦信,但她並沒拿到面試。」
「那是因為有你啊,色教授給你寫的推薦信肯定更好,因為他更喜歡你——」
「你這是聽誰說的?」
「別人都在說。」
「都是瞎說,我要知道是誰說的,非告她不可。」
「這可不是我說的啊。」
她接完丁寧的電話,馬上給魯平打電話,把這事講了,生氣地說:「看來還不是一個兩個人知道這謠言呢,連男生都扯這上頭去了,這像什麼話?亂往我們頭上潑汙水,如果傳到我老公耳朵裡,肯定要鬧矛盾。我得去找王麗談談。」
「算了吧,你找她談有什麼用?你又沒錄音下來,她會承認?」
她想想也是,估計真追究起來,魯平和丁寧都不會出來為她作證。
魯平說:「別理他們吧,他們年輕,平時成績也不錯,自我感覺特好,但卻沒找到工作,而我們這種年老色衰的人反而找到工作了,他們怎麼都沒辦法理解,更不願承認我們在某些方面比他們強,總要找點歪理安慰安慰自己,就當他們是阿q吧,打不贏了就說‘兒子打老子’。」
晚上丈夫回來得比較早,她等兩個人都洗了澡,躺床上了,便問:「小溫怎麼能隨便用你的信用卡?」
「沒有啊。」
「怎麼沒有?我今天親眼看見的,她用你的信用卡點餐,還代替你簽字。」
「哦,你說這啊?我英語不好,都是她幫忙點餐。」
「那簽字呢?」
「我在忙嘛,她幫忙籤一下。」
他這麼一說,她又覺得這事沒什麼了,雖然她還有很多疑問,但都是些感覺,沒什麼真憑實據,乾脆不提了,只警告說:「你平時注意點,別跟她太隨便了,不然人家肯定會有議論。」
「有什麼議論?」
「說你們閒話囉,像我和色教授吧,啥事沒有,就是他幫我寫了封推薦信,連來我們家吃飯的事別人可能都不知道,結果居然還有人造我和他的謠。」
「造什麼謠?」
「還不是一些髒事囉,說我跟他有一手,說我能拿到j州的面試是因為他給我寫的推薦信特別好。反正就是自己找不到工作,就往那些找到了工作的人頭上潑髒水。」
「你又沒找到工作,他們潑什麼髒水?」
「就是啊,我還沒找到工作,就是面試了一下,都有人潑我髒水。」
「別理他們。」
她心下大悅,看來我丈夫也不比魯平的丈夫差,都是明察秋毫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