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人在經濟上是孺子不可教,一輩子都沒教會,現在一時也教不會,也懶得多說了:「你的賬單,我怎麼付?」
「你以前怎麼付,以後還怎麼付。」
「我以前是進入到你的賬號付的。」
「那就還是進入到我的賬號付。」
她幽幽地說:「你讓我進你的賬號,不怕你的情人吃醋發脾氣?」
「我沒情人。」說罷走到洗手間去刷牙。
她心裡一熱,跟進去,從背後摟住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他愣了一下,不耐煩地說:「幹什麼幹什麼?放開!」
她臉上很下不來,撤下兩手,轉身回自己臥室去了。
那一夜,她完全沒法入睡,後悔自己到了最後還丟這麼一個人。可以說,她和他的關係,是以她丟人開始,以她丟人告終。當初對他太主動了,結果被他拿到醫院去廣播,搞得人人都知道是她追他。
那時,她沒計較,覺得他不是有意炫耀,而是不懂隱諱,什麼都如實告訴人家。
現在,她又鬼使神差地去摟他,肯定又會被他拿到實驗室去廣播,不管是因為不懂隱諱,還是為了吹噓,他會對人講幾乎是肯定的。
她真恨不得有什麼辦法能把這兩件事從她的人生歷史中抹掉就好了。如果能把這兩件事抹掉,其他的其實不算什麼,一男一女認識了,結婚了,過不好,就離了,這種事太多了,誰也不笑誰。但有了這兩件事,就變成她追他,求他,雖然暫時把他弄到手了,但最後還是被他拋棄了。
這件事實在是太丟人了,她決定誰都不告訴,連姐姐都不告訴,免得姐姐覺得她賤,沒骨氣。
第二天,她就帶著女兒啟程了。本來她想開車去j州,姐姐也說可以飛過來跟她兩人輪換著開。但最後考慮到路途太遠,天氣又不好,為了保險起見,她把車託運了,自己和女兒先飛到姐姐家,等搬家公司把行李和汽車運到了,姐姐再開車送她們去k市。
姐姐已經把她們的新家安排好了,買了一點傢俱和兩個床,都是新的。等她們的行李運到的那一天,姐姐親自把她們送到k市,又帶她們熟悉周邊環境,還帶她們去購物,把她們安頓好之後,姐姐才開車回家。
新生活很令人興奮,她很快就投入進去並愛上了她的新生活。
她所在的部門負責整個研究所的實驗設計和資料分析,她這個部門又分成一些小組,每個組負責幾個具體專案。因為她是新手,先熟悉工作,從最基本的工作做起。老闆專門為她安排了一個mentor(師傅,導師),手把手地教她,使她很快就瞭解了本職工作的要領,乾得很順心。
丁丁也很喜歡新環境新學校,週末的時候還可以跟兩個表兄妹聚會,過得很開心,一點不覺得生活裡少了誰。
到j州有一段時間了,她的離婚判決才下來,她的那一份是按照她留的地址,直接寄到她的新家的。
她看過之後就藏了起來,沒告訴女兒。
她走之前也交代過丈夫(應該是「前夫」)了,叫他為了女兒,別把離婚的事說出去。他答應了,但她知道他會傳出去的,他就是這麼個人,你怎麼囑咐都沒用。
又到了平時付賬單的時間,她出於好奇,試著登入到前夫的賬號裡去,發現他沒改密碼,她一下就進去了,發現他沒付賬單,不知道是忘了,還是真的在指望她給他處理這些事。
她又登入到他的銀行賬號裡去,發現那裡的密碼也沒改。
她替他付了賬單,同時把他該付給丁丁的撫養費也轉到了自己的賬上,然後給他打電話,告訴他付賬單和轉賬的事。
他好像聽不太懂,不太耐煩地說:「你自己弄吧,我搞不清楚。」
「我是自己弄啊,但我總得告訴你一聲吧?」
「這有什麼要告訴的?你告訴了我,我也不懂。」
她掛了電話,覺得很好笑,這個人真是太怪了,幸好碰上我這個正直人士,不然把你賬上的錢全轉走了,等你去喝西北風。
她完全沒離了婚的感覺,除了居住和工作環境變了,家庭生活方面沒什麼變化,還是她做飯洗衣收拾屋子,還是跟女兒兩個人一起吃飯,還是她管理經濟。不同的是她現在不用做他的飯了,也不用因為他晚上還沒回家而睡不著了。
她知道離了婚,他如何生活就跟她無關了,但她仍然很好奇,想知道他活得怎麼樣,有沒有跟小溫結婚或者同居。她不好直接問他,也不好直接問小溫,就打電話給韓國人,但她也不好打到實驗室去,就在晚上打到韓國人家裡,居然給打通了。
韓國人聽她自報家門後,很興奮地說:「丁,你好!你的新工作好嗎?」
「挺好的。你今晚沒去實驗室?」
「晚上還去幹嘛?」
「但是你以前晚上不是總去實驗室的嗎?」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那時是為了監督那兩個人才去的。」
「現在不用監督了?」
「你們都離婚了,還監督什麼?」
果不其然,這人還是及時地把離婚的事廣播出去了,指望他保密真是比太陽從西邊出還難。她追問道:「是誰告訴你我們離婚了?」
「聽小溫說的。」
她的怒氣抑制不住地往上升:「她從哪裡聽說的?」
「我也不知道。」
「他們兩個現在怎麼樣了?」
「誰?」
「溫和我的——前夫。」
「我不太清楚。」
「他們沒——同居?」
「不知道,不過溫現在不在實驗室幹了。」
「真的?她去讀書了?」
「嗯,去讀書了。」
「在哪裡讀書?」
「我不知道,聽說是去外州了。」
「她去了外州?怎麼沒在本州讀?」
「不知道。她這個人神神秘秘的,不聲不響就走了,我覺得她是逃走的。」
「為什麼逃走?」
「呵呵,因為她幹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是嗎?什麼事?」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這事還沒完全查清楚,等一切都落實了,我會告訴你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小溫幹了一件什麼樣的事?難道是跟滿老闆的事東窗事發了?她問:「這事跟——有關嗎?」
「當然有關。」
無論她怎麼打聽,韓國人都不肯說是什麼事,只許諾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後一定告訴她。
她又多起事來,打電話給前夫,把韓國人說的話告訴了他。
但他似乎沒興趣:「你們幾個女人之間的話,告訴我幹什麼?」
她意識到自己又用熱臉貼了他的冷屁股,一氣之下摔了電話,決定再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