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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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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不准我跟你玩。」

「她現在到學校政治學習去了,怎麼會知道你跟我玩了?等她快回來的時候,你再跑回去就行了。我家有鍾,我會告訴你時間。」

他的聲音好像有種魔力,他一叫她,她就忘了媽媽的囑咐,又拿著橡皮筋跑到他門前去了。

正跳著,紅姐姐和一幫小孩子看見了,馬上飛跑過來:「快來看啦,衛國坐牢了,在牢裡幫今今牽橡皮筋呢。」

她反駁說:「他不是坐牢。」

「那就是管制勞動了,跟你爸爸一樣。來,我們來開公判大會!」

那幾個小孩把一個最小的小孩抱到花壇的水泥臺子上站著,其他人排成隊,坐在小孩對面的地上,喊口號:

「打倒流氓岑之!」

「流氓不投降,就叫他滅亡!」

「……」

口號喊過了,就有幾個小朋友跳到臺子上去,把「岑之」的手反擰在背後,推下臺子,吆喝著:「把他押回原籍管制勞動!」

她驚呆了,第一次知道爸爸就是這樣被公判的,她又羞又氣,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衛國在屋子裡叫道:「滾開,滾開,別在我門前鬧,不然我出來打死你們!」

那群小孩子譏笑說:「我們就鬧,你怎麼不出來打死我們呢?」

「你爸爸把你鎖在屋子裡了吧?活該!」

衛國喊道:「今今,快把橡皮筋收了回家去,把門關上。」

她急忙去收橡皮筋,但那幾個小朋不讓她收,圍住她質問:「你為什麼不跟著我們喊口號?你不喊口號,你就是流氓!」

「我不是!」

「你就是!」

不知是誰喊道:「她不喊口號,就把她送派子所去!」

衛國譏諷說:「連個‘派出所’都不知道,我看你們是討打!」

但他的威脅失去了效力,紅姐姐嘲笑說:「你長上翅膀飛出來吧!」

那群孩子都笑著跳著跟風:「飛出來吧!」「飛出來吧!」

衛國拿來一副彈弓:「我用彈弓彈你們!」

紅姐姐指揮說:「把她拖到那邊去公判,拖遠了彈弓就打不著我們了!」

幾個人上來拖她,她嚇得大哭起來,雙手抱住一棵樹,不讓他們拖她去開公判大會。那幾個人死命拖她,她的胳膊被粗糙的樹皮擦得生疼,但她仍然不放手。

紅姐姐說:「你們不會拖她的腳呀?」

於是有人拖她的腳,她滑到在地,手臉都被樹皮擦痛了。那些孩子抓著她的手腳,一邊拖,一邊笑:「哈哈,像死豬一樣,賴在地上不肯走。」

「她褲子都拖掉下去了,肚子都露出來了,真的是流氓。」

「拖呀,拖呀,拖這個流氓賴地豬。」

她的兩手兩腳都被人提著,沒辦法把褲子往上拉,只好閉著眼睛大聲哭,希望閉上眼睛別人就看不見她的肚子了。

突然一下,那些拖她的人都放了手,她摔到地上,聽見衛國的聲音:「說你們討打,你們不信。打死你!還有你!還有你!」

她急忙把褲子拉上來,剛拉好,衛國就過來了,兩手放在她腋下,把她提站起來,氣喘吁吁地說:「哼,欺負老子出不來?老子就能出來,一個個收拾。」

她看見他臉上流著血,伸手去幫他擦:「你臉上在流血!」

他一扭頭躲開了。

「你怎麼跑出來的?」

他指指門的方向:「我把門板敲掉了一塊。來,我先鑽回去,你來幫我把門板安上。」

門上只敲掉了很窄一塊木板,他費了很大勁才鑽進屋子裡去,又把臉擦傷一道,他也顧不上自己的傷,只忙著把門板安回去。但兩人想了各種辦法,都沒能把敲掉的門板裝回去,因為已經斷成兩截了,接頭處參差不齊,雖然可以勉強接起來,但無法讓板子在門上生根,一放上去就倒了下來。

衛國氣急敗壞地坐在門裡,隔著門上的破洞對她說:「裝不回去了,這下我爸要打死我了。」

她安慰他說:「不會的,如果你爸爸打你,我就叫我媽媽來救你。」

「那你聽著點兒,一聽到我爸打我,就快點叫你媽媽來救我,來晚了,我就被打死了,救不成了。」

「我現在就去路上等我媽。」

她果真跑到路口去等媽媽,等了很久,才看見媽媽從教學區方向走過來。她連忙跑過去,把今天的事講給媽媽聽。媽媽連家都沒回,就拉著她到衛國家去,見衛國正在焦急地想把敲掉的門板裝回去。

媽媽蹲在門上的破洞跟前,對衛國說:「衛國,這裝不回去了的。別怕,我今今都告訴我了,你救了我今今,你是好孩子,我叫你爸爸不打你。」

衛國在裡面哭起來。

「你怎麼哭了?別怕呀,」她很驕傲地說,「我媽媽說了救你,就一定能救你的。」

衛國還在哭:「我不是怕,謝謝陶阿姨。」

軍代表回來了,看見媽媽蹲在門前,很驚訝:「陶老師,你這是……」

媽媽趕快站起身:「軍代表,是這樣的……」

軍代表聽媽媽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很溫和地說:「陶老師,謝謝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無緣無故打他的,我每次都是調查清楚了才打的。」

「這次千萬別打他,他救了我的今今,不然的話,還不知道那幫小孩子幹出什麼來呢。」

媽媽救了衛國,就帶著她到各家各戶去告狀,把她擦破的手臉指給那些孩子的家長看,好幾個小孩都捱了罵,紅姐姐還捱了打。

從那之後,天下太平,那些小孩子再不敢來欺負她了,稍微走近一點兒她都會警告他們:「你們敢過來,我就告訴我的衛國哥哥打你們!還叫我媽媽上你們家去告狀!」

軍代表沒再鎖衛國,媽媽也沒再叫她別跟衛國玩,但衛國自己沒時間跟她玩了,總是跑去跟他那夥男孩子玩。她抱怨說:「你說了天天跟我玩的。」

「那要你媽媽做我的後媽才行啊,你媽媽不做我的後媽,我就不是你的哥哥,幹嗎天天跟你玩呢?」

她委屈得哭起來,他一下就害怕了,許諾說:「好,好,我跟你玩,但不能從早到晚跟你玩,每天只玩一小會兒。」

她開心了:「好,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我講故事你聽。」

他很守信用,每天都來跟她玩一小會,聽她講故事,每次來都拿點東西給她吃,有時是半根嫩黃瓜,很脆,很好吃,但吃到頂頭時,有時會碰上「苦頭子」,把前面的好味道全毀了;有時是一個半青半紅的番茄,很酸,要一點一點地吃,不然會酸掉牙;有時是一個生玉米,他在爐子上烤熟了給她吃,香噴噴的;還有的時候,是街上才有賣的水果,柚子柑子什麼的。

她問:「這是不是你勞動換來的呀?」

「當然是勞動換來的。」

「你幫他們剷煤?」

「不是。」

「那是幫他們幹什麼呢?」

「什麼都幹。快吃吧,別讓你媽媽看見,也別告訴你媽媽,她知道了就不讓你跟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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