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現在都在後悔,小時候能跟你在一起玩的時候,為什麼不跟你在一起玩,到了現在,想在一起也——」他停了片刻,說,「希望我兒子運氣比我好——」
「什麼運氣比你好?」
「不會錯過小今啊。」
她想到維今的媽媽是鄭東陵,不由得說:「維今的媽媽那麼厲害,我女兒找那麼個惡婆婆,那不是受不完的氣?」
他沒吭聲。
她解釋說:「其實我挺——喜歡維今,就是——覺得他媽媽太——」
「也許你媽媽也覺得我爸爸太——」
她覺得他好像當真了,連忙說:「算了,我們別吃鹹蘿蔔操淡心了,還才兩個小不點呢,哪裡就談得到那上面去了?」
「時間晃起來還不快?我經常覺得我們還是在e市的時候那麼大呢,這不一下就——」
一句話說得她傷感起來。
有個週末,衛國約岑今全家一起去公園,提前一天就來跟她商量這事。
她問:「你這個週末不用回你岳父岳母那邊去?」
「不用,那邊怕孩子去了會吵著姥姥姥爺。」
「那他媽媽不想念孩子?」
「她現在照顧兩個老人,忙得不可開交,哪裡有時間想念孩子?」
她還沒遇到過類似情況,所以不敢吹噓自己無論多忙,也會想念孩子,只感嘆說:「她對她爹媽還是很好的。」
「誰對自己的爹媽不好呢?」
「她對孩子怎麼樣?」
「還行。」
「她對你爸爸——怎麼樣?」
「沒什麼接觸。」
「她跟——她那個——怎麼樣?」
「不太清楚,應該挺好的。」
「那個男的會為她——離婚嗎?」
「可能不是會不會的問題,而是離不離得掉的問題。」
她想起她媽媽說的話,估計那個男人也是個很好的人,所以對自己的「那邊」狠不下心腸來。
她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由「好男人」組成的連環套:鄭東陵的情人是好男人,所以他狠不下心來離婚,因此就不能娶鄭東陵;衛國是個好男人,所以他狠不下心來跟鄭東陵離婚,因此就不能娶她;也許芷青也是這樣一個好男人,狠不下心來跟她離婚,所以就不能娶藺楓或者什麼其他的女人。
她把自己剛發現的新大陸講給衛國聽,他放過了前兩個男人,只對芷青發表了一下評論:「別亂猜芷青了,我看他沒別的女人,就是一心一意跟你過日子。」
「你怎麼知道?」
「直覺。」
「你這麼相信你的直覺?」
「我覺得我的直覺很準。」
「呵呵,芷青也覺得他的直覺很準。」
「我覺得他的直覺是很準。」
「你怎麼知道?」
「還是直覺。」
「如果他的直覺很準,他怎麼不知道——我們——的事?」
「你怎麼知道他不知道?」
她一驚:「你覺得他知道?」
「肯定知道。」
「那他為什麼沒——鬧?」
「並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樣,一知道就要鬧,甚至不知道都要鬧嘛。我不也知道她的事嗎?我鬧了沒有?」
她知道這個「她」指的是鄭東陵,便推理說:「你知道她跟那個男人的事,但是你不鬧,因為你自己也有——秘密;那麼芷青知道我們的事,但是他不鬧——那不就說明他有他自己的秘密嗎?」
「他肯定有他自己的——秘密——」
「但你剛才還說他——一心一意跟我過日子——」
「這不矛盾嘛。秘密是秘密,日子是日子,他有秘密也可以一心一意跟你過日子。也許他的秘密——只能是一個秘密——不可能變成現實——」
她馬上又推理開了:「那也就是說,如果你不能跟我——成為現實的話,你就會一心一意跟鄭東陵過日子?」
他笑起來:「我剛說完上句話,就想到你會這麼推理了,果不其然。但我跟芷青的情況不同嘛,我根本不喜歡她,再說,我跟你不是已經——成為現實了嗎?」
她不好意思地說:「我是不是很貪心?不管自己能不能跟你在一起,都不願意你跟——她在一起——」
「我希望你更貪心一點。」
「還能怎麼貪心?」
「不希望我跟任何女人在一起。」
「我是這樣的呀,我是不願意你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啊!」
「那就最好了。不貪到這個地步,就不算——愛情。」
「那你沒希望我不跟芷青在一起,是不是——不算愛情呢?」
他又笑起來:「我還沒說完上句話,就想到你會這麼推理了。我當然不希望你跟芷青在一起——只是不好這麼說罷了——。你放心,我不會跟任何女人在一起的——」
她撒嬌地擰他一把:「你這張嘴太會哄人了。」
他微笑著,無聲地指指兩個孩子,她看見兩個孩子都張大嘴望著她,小今還叫起來:「媽媽,不要打舅舅!」
維今老練地說:「你媽媽沒有打我爸爸,他們是在開玩笑。」
她小聲說:「這孩子太——機靈了,我們今後在他面前得小心點。」
第二天,她和芷青衛國三人帶著兩個孩子去公園玩,三個大人騎了三輛腳踏車,兩個男人的車上各帶著一個孩子。到了公園,兩家五口人匯合了,芷青問維今:「小朋友,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今今。」
一陣尷尬的沉默。
她急中生智撒謊說:「他是南京的京,因為他媽媽是南京人。我們尹舅舅是模範丈夫,給兒子起名叫‘維京’,父子倆一起維護媽媽。」
芷青恍然大悟:「哦——你們南方人是‘今’‘京’不分的。」
這個小插曲雖然被她機智地應付過去了,但也讓她品嚐了一下秘密被發現的恐懼。她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跟衛國幽會了,一是因為他兒子來了,沒以前方便,但更重要的是怕被人發現。
哪知道,她不怕也不謹慎的時候沒被人發現,又怕又謹慎的時候反而被人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