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芷青下一個週末就跑來了,說要親自帶著女兒去買車,過過把車鑰匙交給女兒的癮。
岑今不好掃父女倆的興,只好開車帶他們去看車,就那麼匆匆忙忙的,也不管減價不減價,划算不划算,就給女兒買了輛皮座椅帶天窗和gps(衛星導航系統)的honda(本田)車,大紅的,兩門,比爸爸媽媽開的車還貴,把女兒喜眯了眼睛。
買完車,三個人到餐館去吃了飯,然後爸爸坐女兒的車,媽媽獨自一人駕車,回到家中。
女兒一回家就躲到自己臥室裡打電話去了,大概是向victor報告買新車的喜訊。
剩下老兩口坐在家居室裡大眼瞪小眼。
芷青問:「聽小今說,是那個victor帶她去路考的?」
「嗯。」
「victor——怎麼樣?」
「還不錯。」她把跟victor見面的情況彙報了一下。
芷青抱怨說:「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告訴我一下呢?」
「我這不是在告訴你嗎?」
「我是說——當時——」
「當時告訴你和現在告訴你,有什麼區別嗎?」
「我得親自見見這個victor。」
「你見他有什麼用?」
「我得親自跟他談談,我的直覺是很準的,對男人尤其準。」
「那你自己跟小今說,看你有沒有這麼大的面子。」
芷青上樓去了,過了一會下樓來,面有得色:「我已經跟小今說了,小今約了victor明天過來打網球。」
她也很高興能有個機會實地考察victor,不由得笑著說:「你還打得動網球?」
「怎麼打不動呢?這些年一直在打,victor打不打得過我,還很難說。」芷青開玩笑地對著樓上喊,「petal,下來,跟你商量點事。」
女兒下來了,笑吟吟地問:「爸爸,商量什麼事?」
「我們就這樣定了,如果victor打得過我,我就同意你們date,如果他連我都打不過,那就——太蹩腳了,我就不許你跟他date。」
岑今以為女兒會反對,哪知女兒高興地說:「好啊,好啊,就這麼說定了!」
芷青慌了:「是不是他網球比爸爸打得好?」
「我不知道啊,你又沒跟他打過,我怎麼知道?」
「那你不怕他打不過爸爸,爸爸不讓你跟他date?」
「如果他連你都打不過,我還跟他date什麼?我去date學校球隊的人——」
那天晚上,芷青摩拳擦掌,拉著女兒和岑今去小區的網球場,要她倆陪他練網球。岑今上去打了幾下,發現早就忘光了,只覺得球拍好重,舞都舞不開。小今也不怎麼會打網球,最後芷青找了個看球的老外一起打了幾場。
岑今沒想到芷青還很能打幾下,穿了短褲t恤在網球場上跑動,年輕了不少。
那天晚上,芷青等女兒睡了,跑來敲岑今的門,她猶豫了一下,就給他開了。他一進來就摟住她,她開玩笑說:「你不養精蓄銳,明天好跟女婿打球?」
「這不影響打球嘛。」
兩人做了愛,芷青不肯回自己的客房去睡,賴在她房間,摟著她說:「等我調過來了,我們天天都能過這種滋潤的小日子——」
「你什麼時候調過來?」
「爭取在petal開學前調過來,開學第一天,親自送她上大學。」
「又不是上幼兒園,她會讓你送她?」
「不讓送,我就開著車悄悄跟在後面。」
其實她也很想親自送小今上大學,只不過這種心情被芷青說了出來,她就只有嘲笑他的份了。
他低聲問:「小乖,我調這邊來,不用找——住處吧?」
她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但不好回答,支吾說:「如果你一時找不到地方住,你可以先在我這裡住段時間——」
「有你這句話就行。」
芷青又回憶了一會女兒小時候的趣事,才摟著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victor如約登門拜訪,這次是很正式地在客廳拜見了岑阿姨和芷叔叔。
岑今問:「吃早飯了沒有?」
「吃了。」
「要不要再吃點稀飯饅頭?純中國的呢。」
小今替victor拿主意:「吃點吧,吃點吧,很好吃的,我都覺得很好吃。」
victor靦腆地同意吃點,小今馬上跑到早餐廳去,把稀飯饅頭擺在桌上。兩個老傢伙知趣地躲上樓去了,留下兩個小傢伙慢慢用餐。
過了一會,小今在下面叫:「爸爸,你不是要跟victor打球的嗎?他好了。」
兩個老傢伙這才敢下樓來,岑今說:「剛吃了東西,馬上打球不好吧?」
「已經有一會了,我們可以慢慢往網球場走。媽媽你過會開車來接我們——」
「你不要你媽媽去看?」
「媽媽要看?那就現在把車開過去吧,待會可以載我們回來,打球打累了,就走不動了,是吧,victor?」
victor好脾氣地笑著說:「it’suptoyou(你決定)。」
岑今等他們三人先出門,她自己磨蹭了一會,把廚房收拾了一下,才開車去網球場,看見芷青和victor正在熱身。
小今看見媽媽來了,馬上宣佈說:「好了,媽媽來了,可以開始比賽了。」
兩個男人一本正經地比賽起來。
她看見victor也穿著短褲t恤,畢竟是年輕人,看上去比芷青青春多了。也不知是victor讓著芷青,還是芷青真的水平不錯,總之兩人打得不相上下,最後可能是體力問題,芷青有點漸漸不支,讓victor險勝了本次比賽。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乘車回家,兩個男人去沖澡,兩個女人去廚房做飯,小今嘰嘰喳喳的,興奮得不得了。兩個男人衝完澡出來,也都到廚房來幫忙。岑今退居二線,看兩個男人邊交談邊忙碌,心裡很是甜蜜。看來這個victor不像年輕時的芷青,廚房的活一竅不通,victor似乎還能做幾樣菜。
她誇獎說:「victor,你挺能幹呢,還知道怎麼燒茄子,你芷叔叔年輕的時候,什麼菜都不會燒——」
芷青說:「你看,你看,總是提我當年的醜事,我現在不是都學會了嗎?」
victor說:「我也是到美國來之後才學做飯的,因為不做沒得吃。」
「你現在都是自己做飯啊?」
「嗯,我們大陸來的學生都是自己做飯,吃不慣這裡的東西,而且又貴——」
小今也急於表現自己:「我也會做飯,我會烤蛋糕,我烤蛋糕你們吃吧。」
她看到victor很寵愛地看著小今,小今要到很高的櫃子裡去拿蛋糕粉,victor就走上去幫小今拿,他站在小今身後,比小今高一個頭,他一隻手伸出去拿蛋糕粉,另一隻手很自然地輕摟著小今的肩,小今則半側身仰起頭看他,而他也半垂下頭看小今,很甜美的一幅畫面。
小今拿了幾個雞蛋出來,敲在碗裡,用打蛋器使勁攪拌,victor馬上接了過去,說:「我來吧,打這個要手勁,很累——」
她心裡好感動,眼淚都快出來了,趕緊跑到洗手間去呆了一會。
吃飯的時候,victor還有點靦腆,放不開,但小今很大方,坐在victor旁邊,用公筷給他夾菜,還不時碰碰他。
看到女兒這樣幸福,岑今放心了很多,只不知道這樣的幸福能持續多久,怕此刻越幸福,日後分手越痛苦。
她經歷了衛國的事,對愛情有點看穿了的感覺,總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永恆的愛,誘惑太多,考慮太多,人太脆弱,心太難定,白頭到老可能已經成了一種奢侈或者神話。
雖然她覺得自己看穿了愛情,但她並不顧影自憐,也不怨天尤人,她覺得她的看穿還是比較成熟的,不是「世界上根本沒有愛情」那種憤世嫉俗的看穿,而是「世界上的事嘛,都是千變萬化的」那種心平氣和的看穿。前者從根本上否定世界上有愛情,而後者則承認世界上還是有愛情的,只不過沒有永恆的愛情而已。
她也不為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愛情難過,彷彿這事跟她沒關一樣,她不過是在看一本書,裡面寫著各種各樣的愛情故事,而她都讀過了,發現每一個愛情故事都有它的美麗,也都有它的遺憾,不值得大驚小怪。
但現在女兒開始戀愛了,她對「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愛情」就很敏感了,如果小今和victor的愛情不能永恆,那該怎麼辦?如果衛國那樣的人都可以最終變心,那麼這世界上還有誰不會變心?
現在這樣的年代和風氣,victor不變心的可能性似乎比衛國不變心的可能性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