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愛,兩人躺在床上,她感嘆說:「以前總聽人說,‘年輕的夫妻老來的伴’,看來沒說錯——」
芷青調笑說:「我們又沒老,你哪來的體會?」
「誰說我們沒老?」
「我老了,但你沒老,你比以前——更年輕了。人跟人——真是不同啊!」
「你什麼意思?難道她——老了?」
他沉默了很久,含含糊糊地說:「可能是因為她——身體搞壞了吧——」
他從來沒詳細講過藺楓流落到東南亞的時候,到底受了些什麼苦。但從藺楓不能生孩子來看,應該是那方面的苦。她替藺楓難過,也對芷青生出一份敬意,他知道這一切,但一點也不嫌棄,還是那麼愛藺楓,這樣的男人還是很難得的。
她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我們今天真做出孩子來了,我把它生下來,送給藺楓吧。」
他沒吭聲,很久才說:「那也不能掀掉她心裡的大石頭。小今不就是我們倆做出來的孩子嗎?她要是能接受我跟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早就該接受小今了——」
「我也只是開個玩笑,真要有了孩子,我才捨不得送給別人呢。」
「我也捨不得送給別人。」他很誠懇也很期待地說,「小乖,我們再生一個吧。以前我沒好好照顧小今,這次我一定要加倍補償。相信我,我會做一個好爸爸好丈夫的,我會把你和孩子照顧得好好的,我現在可會做飯呢。」
她把話題扯回到他和藺楓身上:「你們不能找個——代孕的?」
「找代孕的也沒用,還是得用別人的卵,因為她——那方面有問題,不能正常排卵。」
「那怕什麼呢?她不喜歡你跟我——的孩子,你找個代孕的,再找個捐卵的,不就能了結她一樁心願嗎?」
「你不瞭解她,她只希望我跟她生個孩子,其他任何別的女人——跟我生的孩子——她都不會——喜歡的——」
「那就領養一個?」
「她不願意領養。」
「那怎麼辦?」
「所以說我很難做啊——」
「但是你這麼逃避也不是辦法?」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也想不出辦法來。
看來女人比男人認真,是哪條路上的障礙,就只在那條路上愚公移山,絕不繞道而行,哪怕那山在有生之年是肯定移不完的,但仍然不繞道而行。
男人就不同,一條路走不通,先移一下山,實在移不動,就換另一條路了。
她知道藺楓的癥結所在,但她不知道如何解開;她知道芷青應該回去,但她也知道芷青回去未必就能解開藺楓的癥結,還會把芷青自己也弄得煩惱不堪。
此題無解。
日子就在有解和無解之間搖搖擺擺地過去了。
有一個週末的晚上,女兒跟victor出去看電影。老兩口已經習慣了,也不擔驚受怕了,自己呆在家裡看電視,等女兒。
快十一點了,女兒才回家來,興奮地向父母報告電影內容,還賞光吃了一點父母精心製作的菜餚,把兩個老傢伙激動得熱淚盈眶。
不知道為什麼,岑今老覺得女兒什麼地方不對頭,但她一時沒琢磨出來。一直到女兒上樓去了,她才恍然大悟,追上樓去,敲女兒的門。
女兒開了門,問:「什麼事,媽媽?」
「你——剛才回來時頭上是不是——戴著兩個——紅髮夾?」
「怎麼啦?」
「我想看看——」
女兒不情願:「髮夾有什麼好看的?」
她一點也不退讓:「拿來給我看看。」
女兒從來沒見過媽媽這麼強硬的態度,膽怯地從抽屜裡拿出兩個紅髮夾。她一看,差點暈倒,那是兩個自制的髮夾,細鐵絲的外面包著紅色的空心膠絲,因為年代久遠,紅膠絲已經有些褪色了。她顫抖地問:「你這兩個髮夾——哪來的?」
「姥爺——給我的。」
「瞎說!姥爺只有一個,你怎麼有兩個?」
女兒不吭聲。
她急了:「你一定得告訴媽媽,這個紅髮夾是哪裡來的!你不說實話,媽媽會——打你的!」
母女倆的說話聲,驚動了芷青,他也跑上樓來了:「怎麼回事?petal怎麼惹媽媽生氣了?」
岑今不耐煩地說:「去,去,這裡沒你的事。」
芷青嚇得不敢吭聲了。
小今也委屈得流淚。
岑今緩和了口氣說:「小今,媽媽只是要你如實說出來,這個紅髮夾是哪裡來的——」
「是victor給我的——」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女兒說:「那他——-他—為什麼要撒謊?」
「他撒什麼謊了?」
「他是——他為什麼說他爸爸的名字叫——劉什麼?」
「他爸爸的名字是叫劉——什麼嘛——」
「那他怎麼會有這個紅髮夾?」
「我怎麼知道?他看到我有一個,他就說他——也有一個——後來他就把他那個——給我了——」
芷青問:「紅髮夾怎麼啦?很貴重嗎?」
「不是很貴重,而是——,這是我小時候,我爸爸為我做的。」
「就這麼點事?姥爺給媽媽做的,現在petal戴戴,有什麼不行呢?」
「你懂什麼呀!這對紅髮夾,我送了一個給我爸爸,另一個——」
芷青的悟性極高:「是不是送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