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開啟車門,小璐欠身坐了進去,一邊摸著打溼了的頭髮,一邊笑盈盈地道:「勝子,你啥時來的?」
張勝沒有說話,小璐一怔,扭頭一瞧,藉著車外路燈的燈光,她看見張勝仰臥在座位上,頭輕輕歪向一側睡得正香,他的身體隨著呼呼微微地動著,還有輕微的鼾聲。
小璐憐惜地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放好塑膠袋裝著的課本,託著下巴打量了張勝一陣,輕手輕腳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悄悄蓋在張勝身上,然後把他虛搭著的一隻手託在自己的掌心裡,柔柔的在他掌背上一吻,然後睨著他熟睡的臉龐甜蜜地笑了。
※※※※※※※※※※※※※※※※※※※※※※※※※※※※※※「嚓!」一道如青蛇般的閃電,緊接著一串殷雷陣陣。
「唔!」張勝的身子顫了一下,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他摸索了一下蓋在身上的衣服,扭頭看見了小璐。
「你下課了?幾點了現在?」張勝看看錶,「呀」地一聲道:「都九點半了,你在車裡坐了一個多小時,怎麼不叫我?」
小璐悻悻地道:「這雷真討厭,把你給吵醒了。看你累的,我說過多少次了,不用你接送,你偏不聽,我不想成為你的麻煩。」
雷聲震震,雨又驟急。張勝發動了車子,雨刷器刷清了夜色,轉瞬迷離。
車子開了起來,張勝輕笑道:「這叫什麼話,你什麼時候成我的麻煩了?接送自己的女友上下課,天經地義吧。我還見過你同學的男友從上課等到下課呢。」
「那不同,他們無所事事啊,你平時的事情夠多的了。」
張勝拍拍她的小手,笑道:「是啊,我平時的事情是多,可是辛辛苦苦做這些事圖什麼呢,還不是圖我們的生活更幸福?如果因此放棄了生活,豈不是本末倒置?」
一個小時後,車子開回了公司,張勝把車停在公司門前的車道上時,雨下得正大,雨滴像豆粒般地撒了下來。整個天空被烏雲籠罩著,公司門口兩盞路燈淡淡的亮光也被傾盆而下的大雨所吞沒了。
張勝看看門口,象個孩子似的笑道:「雨不小,一時半會兒還不見得停,咱們衝進去吧,怎麼樣?」
「好!」小璐穿起外套,也有點躍躍欲試。
張勝熄了火,兩個飛快地開啟車門,快速地跑到公司主樓的雨搭下。被暴雨一淋,小璐驚叫連連,張勝則哈哈大笑。
這裡並不太寬,停不了汽車,由於大門是玻璃鋼的,上邊的雨搭也設計成了藍色玻璃鋼拱頂的,看著很新穎,不過在這樣風驟雨急的時候,它的作用有限,即便站得靠近門口,風也會把雨水潲到腿上。
兩人偎依在門下,張勝細細打量,小璐原本直直的黑髮被雨水一淋,多出些彎曲的小圈,有些頭髮緊緊貼在她美麗的臉上;一些雨水從她的齊肩發繼續滴落到粉紅的襯衫上,讓襯衫變得有些透明。小璐或許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有點狼狽,但是在張勝眼中,她現在呈現出的風情很是迷人。
「小璐……」
「唔……?」
「我們……上樓去吧。」
「嗯,好……」,小璐下意識地答著,忽地反應過來,一下子瞪大了雙眼,結結巴巴地道:「上……上樓?我……我還是回宿舍吧。」
雨水很冷,風吹在身上更冷,張勝把小璐擁在懷裡,用更加溫暖的聲音誘惑道:「這兒距宿舍樓還有段距離呢,你要是跑過去,身上可就全淋透了,走吧,咱們上樓吧。」
小璐心中也是一陣盪漾,但她剋制著感情的軟弱,掙扎地說:「這兒離宿舍樓遠,那你開車送我過去嘛,然後你再開回來。」
張勝涎著臉笑:「我不開,你要會開自己開好啦,走吧,小璐,在我這兒住一晚怕什麼。」
「我不……」小璐臉紅得像柿子,不依地輕推他:「好啦,別鬧啦,快送我過去嘛,你也好累了,早點休息。」
張勝鍥而不捨地繼續勸道:「真是的,不用那麼封建吧,咱們還有三個月就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了,住在一起怕個啥?」
「我……我……」,小璐忽然心慌起來,女人是一種很情緒化的動物,如果氛圍合適,原本不可能答應的要求,有時就會稀裡糊塗地答應下來,如果張勝繼續懇求幾句,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堅持了。
大雨如注,扯天連地如同巨幕,風寒、雨寒,空氣溼溼的叫人難受,尤其……他等了這麼久接她回來。就在這時,一束光忽然照了過來,兩個人一驚,連忙分開了身子。
燈光照見他們便向下移去,落在他們的腳下,張勝眯著眼向燈光望去,見一個持著手電筒的人影在原地停了一停,然後便繼續向他們走來,那人來的方向正是職工宿舍那邊。
那人在幾步之外站住了,停在雨裡,輕輕地笑了笑:「剛才恰巧看到車子回來,果然是你們,我就猜你們沒帶傘,呵呵……」
「啊,是鍾姐……」,小璐臉蛋紅了紅,腳尖兒不安地碾著。
雨中,站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妙人兒,驟雨打得傘微微歪向一邊,鍾情小半邊身子都淋溼了。
張勝的臉悄然一熱,雖然看不清鍾情的模樣,他卻有種被鍾情窺破了心事的感覺。
鍾情繼續走近,輕笑道:「張總,我接小璐回去吧,我給她帶了把傘。」
她遞過一支雨傘。小璐踏前一步,接過自動雨傘,「砰」地一下開啟,然後親熱地說:「謝謝鍾姐,咱們一齊走吧。」
小璐回過頭來,得意地睨了一眼張勝,向他扮個鬼臉。
張勝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嗯,麻煩鍾姐了,小璐啊,回去把溼衣服換掉,免得感冒,這個這個……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遵命,董事長。」小璐調皮地笑著,和鍾情並肩走進了風雨之中。
「鍾姐,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呀。」
「哦,呵呵,我已經睡了,睡的時候雨停了,結果半夜又下起來,吵得人睡不好。我起來關窗子,看到你們回來,所以來接一下。」
「真是麻煩你了,鍾姐,」小璐感激地說。
此時,兩人已到了宿舍樓下,小璐收了傘,甩了甩雨水,無意間瞥了眼鍾情的頭髮,心中忽起疑竇:
鍾情的髮髻非常整齊,根本不像睡過的樣子,她為什麼要說已經睡了?僅僅是隨口敷衍麼?還是她根本就一直等在那裡?她是不放心我們雨夜晚歸?不……她是不放心他雨夜晚歸……,她為什麼要做掩飾?
小璐的心沉了沉,忽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記得她剛剛決定報考電大,好好學習一下財務知識,儘量幫上勝子的時候,冷庫經理郭胖子曾經語重心長地和她說過一番話,對她說漂亮女孩子不需要太多的知識,再說張勝也不是僱不到合格的財會人員,勸她留在張勝身邊,做個秘書一類的工作,照顧好他的生活就行。
當時她還有些不服氣,郭胖子說什麼來著?他好象半開玩笑地說,張勝現在已經是個成功人士,相中他的漂亮女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不在身邊看緊了,小心被別人搶了去。那時就覺得他語意含糊,似乎別有所指,不像是簡單的開個玩笑,莫非……「走吧,快上樓去。」鍾情收了傘,微笑著對小璐說。
「好,」小璐答應一聲。
廊燈下細看鐘情,娉娉婷婷,人比花嬌,她隨意一動,就彷彿身上每一處都在動,每一處都在說話,她已把女人的肢體語言發揮到了極致。尤其那雙眼睛,當它看著你的時候,你立刻會覺得她彷彿正在向你低訴著人生的寂寞和悽苦,低訴著一種纏綿入骨的情意。
小璐做不出這種成熟嫵媚的味道,但她卻知道,像這樣的女人,正是男人們夢寐以求,求之不得的。一種危機感,悄然襲上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