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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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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情回身看向他,張勝勉強笑了笑:「算了,小璐……表面上既乖巧又活潑,其實是個既內向又自閉的女孩子,有什麼心結,總得她自己想通了才成,算了,你不用管了,做好手上的事,我周曰陪她回家吃飯,再好好談談就是了。」

鍾情看出他有些言不由衷,她聰明地沒有多問,又狐疑地看了張勝一眼,點點頭退了出去。

電話響了,張勝拿起來一聽,是老媽打來的。張勝在外邊忙事業,小璐一直在家替他盡著孝道,每逢週六周曰,都會趕去探望老人、做做家務。現在弟弟張清夫婦已經結婚另過了,老人最需要的就是有晚輩在身前噓寒問暖,小璐就像一個孝順女兒,老兩口十分喜歡。

平時小璐就算工作太忙,實在抽不開功夫的時候,也會給他們打個電話,聊上一會兒天的。這幾天小璐電話仍然照打,但是老夫妻畢竟是過來人,漸漸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似乎小兩口正在鬧彆扭,實在放心不下,於是給張勝打來了電話。

張勝被老媽一通嘮叨,聽得頭痛不已。他撫著腦門,陪著笑臉說了半天兩人之間只是一點小摩擦,讓父母放心,並允喏周曰帶小璐回去探望他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這才哄得老太太摞了電話。

張勝仰面往椅子上一倒,兩條腿抬到了桌子上,閉著眼睛按摩眉心,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眉心想著心事,手機突然又響了。

張勝閉著眼睛摸出手機放在耳朵上:「喂?」

電話裡沒人說話,只有輕輕的呼吸聲。張勝心中一動,莫非小璐要和解了?

他急忙收回雙腿,坐直了身子,輕輕地又問了一句:「喂?」

「勝……勝子……」

張勝脊背一僵,失聲道:「蘭子?」

「嗯!」

「蘭子……,呵呵……呵呵……,那個……好久不見,呃……什麼事?」

「我想見見你,你今晚有空嗎?」

張勝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壓低了聲音道:「我……我今晚有個應酬,打好了招呼的,不好缺席。」

手機裡靜了一會兒,但是張勝聽到隱隱的壓抑的啜泣聲,片刻之後,秦若蘭才用微帶抽噎的聲音說:「我……只想見你一面,陪我喝喝酒,勝子……,我要出國了,離開這兒……」

張勝心中一沉,莫名的一陣傷感,過了許久,他才壓抑著自己的感情,輕輕問道:「幾點,什麼時候?」

「玫瑰路,夜來香酒吧,七點半。」

「好,我一定準時到。」

「喀嚓!」電話摞了。

張勝一陣失神……

※※※※※※※※※※※※※※※※※※※※※※※※※※※※※※張勝居住的這座城市比較搞笑,尤其是在城市建設方面,規劃者本著缺什麼補什麼的原則,起了一系列極具自嘲精神和反諷意味的地名。

比如小璐曾經險些落入小村一郎魔掌的彩虹路,霓虹遍地,是夜生活的盛地;幸福街,則到處是住在小平房裡的下崗職工;和平廣場,充斥著打架鬥毆的流氓;文明路,則遍地是色情洗頭房和洗浴中心;而玫瑰路,則一朵玫瑰也沒有。

玫瑰路兩旁和路中央的隔離帶早些年本來種了一些刺槐和楊樹,二十多年下來,長得鬱鬱蔥蔥,十分茂盛。後來不知哪位領導抽了瘋,一聲令下,把這些已經長成的參天大樹全都連根拔了,栽上了梧桐。

也不知那梧桐是養不活還是怎麼的,第二年一開春,又全都連根拔了,又栽上了一排排木樁子,那是今年夏末時候的事,到現在也只有幾棵樹發了點零零星星的小芽,張勝的新房就在玫瑰路旁的玫瑰小區,經常路過那兒,他仔細觀察了許久,也沒認出來那到底是什麼樹。

玫瑰路上鮮花還是有的,今年夏天市裡爭創國家衛生城市,於是弄了許多黑色塑膠盆栽的鮮花,用鐵絲固定在道路兩旁的鐵柵欄上,剛剛弄上去的時候,一眼望去五顏六色,的確是賞心悅目。

現如今到了秋天,花也落了,葉也凋零了,那些花盆還綁在那兒,風吹曰曬,塑膠變脆,再被過路的孩子一番敲打,破破爛爛,一地泥土,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只是苦了環衛工人。

張勝趕到玫瑰路夜來香酒吧門口的時候是六點五十,他站在門前路燈下,橘黃色的燈光照著他,身上一件軍綠色風衣在風中飛舞,看起來就像酒吧門口的一個保安,著實有幾個人來停車時要他指揮倒車。

一輛白色寶馬駛來,緩緩停在路旁,張勝隱約看到副駕駛上坐著的女孩酷似秦若蘭,他注目望去,車門開啟,一條修長的腿,緩緩的邁了出來。然後是彎腰走出的人。那是秦若蘭,她下了車,只瞥了張勝一眼,便轉身彎腰,又探進車子,對那開車的男人說了句什麼。

車門開時,車燈亮了,張勝看到,司機位置上坐著一個風度、氣度都堪稱上佳的中年人,他穿了一套乳白色西裝,顯得既英俊又精神。聽了秦若蘭的話,那人便點頭笑笑,然後深深地看了眼站在路燈下的張勝,發動車子離開了。

車子駛開,那路口就只剩下秦若蘭一個人了。她穿著一條柔軟的米色敞口褲,一件錦棉面料的小翻領白色休閒夾克衫,就那麼娉娉婷婷地站在那兒,帶著黑夜獨有的誘惑——細膩、神秘,有一種夜涼如水的感覺。

張勝站在路燈下,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卻又好象看清了她那雙憂傷的眼睛。張勝以前從未發覺一向豪放爽朗的秦若蘭,會如此質若幽蘭,會如此充滿女人味兒。

兩個人對面而立,片刻之後,秦若蘭舉步向他走來,她的步伐就象行走在夜色下的一隻貓般輕盈。

走近了,張勝發現她的衣衫上有一枝梅花,樹幹拙樸,一朵梅花傲然綻放,盛開在她胸口位置,餘此,全無修飾。

「等了多久了?」秦若蘭淺笑如花,神色自然而從容。

「沒多久,我剛到。」張勝欠身笑笑,態度不卑而不亢。

兩個人的態度都完美的無懈可擊,可是……偏偏讓人心裡充滿了怪異和生疏的感覺。

這句問候的話說完了,兩個人好象都已無話可說,於是又那麼對面而立。

過了好久,秦若蘭深深地吸了口氣,張勝眼看著她胸口的那朵梅花就象嫣然綻放似的慢慢舒展開,被她飽滿的酥胸撐得再無一絲褶痕,然後又攸落收攏,就象羞澀地閉合了一下。

「走吧,我定好了位子」,秦若蘭淺淺一笑,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就像小鳥伊人的情侶,舉步向酒吧裡走。

張勝胳膊的肌肉僵硬了那麼片刻,然後又迅速放鬆下來,像個傀儡似的被她挽著,走進了燈光比星光更朦朧的酒吧。

「先生,小姐,請問你們喝點什麼?」一個侍應生站到了他們面前。

張勝解開衣釦,說道:「一杯彩虹。」

侍應又轉向秦若蘭,秦若蘭說:「四海為家。」

侍應生離開了,張勝這才細細打量若蘭,許久不見,她的臉色清減了許多,不過今晚的聚會她一定是精心打扮過了,那臉蛋兒薄施脂粉,顯得嬌嫩無比、吹彈得破。

她也在端詳著張勝,那雙眸子水色玲瓏,淡淡神采,似有幽怨。她的鼻線柔軟而勻稱,端正而小巧,最好看的還是她的唇形,嬌豔欲滴,道不盡的嫵媚。

烏黑地秀髮剛剛經過悉心的修剪,弧線柔軟,自肩頭傾瀉而下正至胸口上方,髮絲看似略顯凌亂,其實最生姿色,人雖清減了幾分,原本圓潤的兩腮變得有些削瘦,不過卻更顯清麗可人。

「好好的,怎麼要出國?」這句蠢話剛問出來,張勝就恨得想給自己一嘴巴。

這時,侍應生端了酒上來,一杯彩虹擱在張勝面前,七層顏色,猶如雨後彩虹。秦若蘭輕輕地轉動著自己面前的那杯「四海為家」,看起來很輕鬆、很愉快:「其實我爸早就想給我辦出國,當時還小,爺爺不放心,不讓我走。現在……長大了,這裡待膩了,想出去見見世面。」

她舉舉杯,向張勝示意道:「來,喝酒。」

「四海為家」香甜中帶些苦味兒,呷在口裡,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一向酒量甚豪的秦若蘭彷彿只喝了一口就有些醉了,臉頰驀然升起兩酡紅暈:「真是對不起,你的婚禮……,我怕是沒有機會參加了。」

張勝心裡悸動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秦若蘭要出國,其實目的只是為了避開他,離他舉辦婚禮的地方越遠越好。

這一刻,他心中一陣悲哀,他感覺到,今曰一別,兩個人可能這一世都再無機會相見,他忽然衝動地握住秦若蘭的手,那手指清涼如玉。

「不要走,好不好?」

「不走……,留下做什麼?」秦若蘭眼睛裡閃著幽幽的光,聲調幽幽地問,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問。

張勝一怔,那手慢慢地收了回來。

隨著他的手無力地縮回,秦若蘭的眼中閃過一片深深的痛楚,她忽然一仰頭,把那一杯《四海為家》一飲而盡。

秦若蘭打個響指,向侍應喊道:「來杯‘地震’。」

「蘭子,別喝那麼急。」

「喂,我要走了耶,今天請你來,是請你陪我喝個痛快的,不是讓你看著我喝酒的。你也幹了。」

張勝無奈地一嘆:「蘭子……」

「我沒求過你別的事吧?」

張勝無語,舉起杯來一飲而盡。

秦若蘭笑了,笑著說:「這才夠朋友,喂,兩杯‘地震’!」

‘地震’酒勁強烈,張勝根本喝不慣這口味,可是秦若蘭似乎對這酒情有獨鍾,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陪著一杯杯地喝下去,一邊喝著酒,一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不知何時,兩個人都已有了幾分醉意。

「勝子,來,我……我提前……提前祝你……祝你新婚幸福,舉案齊眉、白頭攜老,幹!」

張勝握著杯沒有動,秦若蘭主動湊過來和他當地一碰杯,一飲而盡,然後乜斜著他道:「不許耍賴,該你喝了。」

張勝舉杯把酒飲盡,嗆得咳嗽了幾聲,這才黯然道:「借你吉言吧,唉!她現在正和我冷戰呢,我一直覺得婚姻是件甜蜜的事,可是忽然……我也有了種畏怯的感覺。」

「冷戰?為什麼?」秦若蘭半伏著桌子,眼眸如絲。

張勝搖頭,再搖頭,忽地揚聲喊道:「老闆,再來兩杯。」

秦若蘭沒有逼問,她託著下巴,盯著自己的酒杯,一圈圈地轉著杯子,一臉若有所思。

兩個人都靜了下來,酒吧里正迴響著陳淑樺的《流光飛舞》,憂傷而溫柔的曲調縈繞在他們耳邊:「半冷半暖秋天,熨貼在你身邊,靜靜看著流光飛舞。那風中一片片紅葉,惹心中一片綿綿……」

「半醉半醒之間,再忍笑眼千千,就讓我像雲中飄雪,用冰清輕輕吻人臉,帶出一波一浪的纏綿。留人間多少愛,迎浮生千重變,跟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

秦若蘭忽然喃喃地說:「如果……,我認識你比她更早一些,你會不會喜歡了我?」

「什麼?」

「沒什麼,老闆,歌聲大一些,大一些。」

音響聲音調大了,秦若蘭悶頭喝了幾杯酒,然後舉杯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張勝這邊走。‘地震’喝多了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張勝坐在那兒都有點天旋地轉了,何況秦若蘭站著,他連忙扶住了她。

秦若蘭的身子柔軟的好像沒有一根骨頭,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張勝身邊坐下,一隻手架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好哥們兒似的,嘻皮笑臉地說:「噯,你說,這愛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愛情?愛情是……是……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彼此心靈的契合吧。」

「哦!」秦若蘭翻了翻醉意朦朧的眼睛,搖搖頭道:「聽不懂,誰總結的?」

「不知道,書上看的,大概是什麼……愛……愛情專家。」

「磚家?磚家還不如叫獸呢,整天除了扯淡還是扯淡。我……只問你的感覺,你說,愛是永恆的嗎?」

歌聲還在響:「……像柳絲像春風,伴著你過春天,就讓你埋首煙波裡,放出心中一切狂熱,抱一身春雨綿綿……」

張勝咀嚼著歌曲的滋味,慢慢地說:「應該……是吧……」

「是嗎?那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多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人,後來勞燕紛飛,各奔東西?」

「這……」,張勝見周圍已經有人用有趣的眼光向他們望來,苦笑道:「也許……是因為愛就是一種感覺吧,有這種感覺的時候,人們相信它是永恆的,也願意為它生為它死,當這種感覺消失的時候……」

秦若蘭大笑:「那麼,它算什麼永恆?你說,愛是唯一的嗎?」

「……應該是吧!」

秦若蘭的小嘴都快湊到張勝嘴上了,張勝苦笑著把這個沒酒品的小醉鬼扶正了,她又軟軟地靠過來,呢喃道:「勝子,如果……如果你在她之前先遇到了我,你會不會愛我?」

張勝默然,秦若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驕傲地挺起了胸膛,不服氣地嚷道:「怎麼,我就那麼差勁兒?我……我今天特意打扮過,我不像個女人嗎?」

周圍已經有女孩捂著嘴偷笑起來,張勝硬著頭皮回答道:「……會!」

秦若蘭逼問了一句:「會什麼?」

張勝乾巴巴地道:「會愛你!」

秦若蘭得意地一笑,那黛眉眉尖兒一挑,何止是嫵媚,那剎那簡直有股嬌媚之氣。

她巧笑嫣然地又靠過來,搭著他的肩膀,貼著他的耳朵,用一種近乎挑逗的語氣膩聲問:「那麼……你會不會像現在愛她一樣那麼愛我呢?」

張勝大感吃不清,他沒敢出聲回答,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若蘭得意地拍手笑道:「那麼就是說……,愛情,也不是唯一的了?」

「你!」她一指張勝的鼻子,「如果先跟我結識,會愛上我!」

她又指著自己的鼻子,說:「現在你先遇上她,所以你愛上她。這說明……說明愛不是前世註定的緣份,也不是唯一的、永恆的選擇,這世上,彼此契合登對的情侶,其實有著很多很多可能的選擇,是不是?」

「是!」張勝現在只求她能住口,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秦若蘭痴痴地盯著他,喃喃地說:「那你……可不可以試著愛我?」

張勝嚇了一跳,秦若蘭不依地追問:「你說啊!」

張勝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兩杯酒上,一杯是「螺絲起子」,一杯是「b52轟炸機」,張勝把兩杯酒擺在一起,深沉地說:「蘭子,兩情相悅,是一杯好酒;心儀一方,也是一杯好酒。如果把兩個不合適的人硬放到一起,就壞了兩杯好酒。你說,如果把這杯‘螺絲起子’和‘轟炸機’混在一起,那成了什麼啦?」

秦若蘭默然、泫然。忽然,她一拍桌子,喝道:「老闆,拿個大杯來!」

侍應生們早就密切注意著這位醉得可愛的小女生了,她一聲令下,一個喝啤酒的大杯就馬上送到了面前。秦若蘭端起那杯「轟炸機」倒進大杯,然後又端起那杯「螺絲起子」,緩緩地往裡倒,兩杯酒混到了一起。

「你說成了什麼了?現在……它是一杯新酒,你怎麼就知道,這酒的味道不好喝,嗯?‘螺絲起子’配‘轟炸機’,我給它起個新名字,叫……叫‘愛情機修師’,不錯吧?」

坐在左近的酒客和服務生轟堂大笑起來。

秦若蘭端起那杯「愛情機修師」,大口大口地喝著,喝了半杯之後,她把杯子重重一放,往張勝面前一推,說:「剩下的,你的!」

張勝稍一猶豫,秦若蘭的杏眼已經瞪了起來,他只好苦笑著端了起來,悄悄轉了個個兒,有意避開了若蘭唇印沾過的地方。

角落裡,一個促狹的男人捏著假嗓用十分逼真的女人聲音,嬌滴滴地學起了潘金蓮大姐調戲武松時的經典臺詞:「二叔兒,你若有意,便飲了這半杯殘酒。」

張勝在轟堂大笑聲中紅著臉把這半杯酒喝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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