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氣燒得極好,室內足有二十二三度,一點也不覺得冷。
張勝點著一枝煙,望著滿天繁星一口一口地吸了起來。
今天的變化實在太快了點兒,下午的時候還在夢想著小璐回頭,原諒他過去犯下的錯,和他手牽著手回家。負氣離開沒有多久,現在的枕邊人就換了一個大姑娘,這種變化太快,快到他心裡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原本是個生活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人,對這種迅速的變化頗為不適應。
情如火,何時滅,海誓山盟空對月,但願同展鴛鴦錦,挽住梅花不許謝。情如焰火,剎那芳華,如今物是人非,感情的空白,不是激烈的姓愛可以彌補的,張勝心中有種莫名的惶惑。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張勝怕驚醒若蘭,迅速伸手摸到手機,把它開啟了。
從沒人這麼晚的時候給他打電話,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手機妹妹。
張勝嫌總是攜帶兩隻手機麻煩,便把這個手機號告訴了她。他相信手機妹妹不會去查他的號,因為彼此保持著距離,彼此並沒有真正的接觸,才是他們卸下城市假面,彼此真誠交心的基礎。
當然,手機妹妹就算真的閒的無聊去查他的號,他也不怕。這部手機是徐海生送給他的,根本不是用他的身份證購買的,甚至不是徐海生的,她真要查的話,天知道會查到誰那兒去。
她打電話給張勝的時候經常是在晚上,有時已經半夜,而這時,她似乎還在工作。生活規律正常的女姓不可能如此,張勝判斷,這個女孩十有八九是長得太醜,連男朋友都沒有,所以才藉工作排解寂寞。這麼想是有根據的,在張勝的經驗裡,聲音特別特別好聽的女孩長得大多不太對不起觀眾,所以他只有過一次調侃她的相貌,此後再沒問起她的長相。
不過說到談心,這女孩倒是個很好的談心物件,張勝有什麼苦惱、憂愁,經常向她傾訴,兩個人互為聽眾,把彼此感情、事業上的苦惱告訴對方,有一個人幫他(她)分擔,心裡的壓力就會輕了好多。
因為酒醉和另一個對他有好感的女孩上了床,由此惹得即將成婚的女友離他而去,這些事他也含蓄地向這個女孩傾訴過,手機妹妹一直鼓勵他勇敢地去追回屬於自己的幸福。
「喂?」
「新年好呀!」手機裡的女孩聲音還是那麼好聽,聽得出,她今天特別的開心,快樂。
張勝也笑了:「新年好,幹嘛這麼開心,打麻將贏錢了?」
手機妹妹哈哈地笑起來:「是呀,今天自摸大滿貫,嘿嘿!我解決了一樁大案子喔。」
「明天就過年了,還不歇著?賺錢是為了享受生活的,別這麼拼命啦,有時間呢,找個男朋友,風花雪月一番,比深更半夜的翻閱枯燥的卷宗強。你是律師嘛,官司永遠都有,不怕會失業,要懂得享受生活。」
「嗯嗯嗯,知道啦,唐僧師傅,你不也沒睡麼?」
「嘿!我若睡了,你這麼晚打來,不和你發火才怪。」
「呵呵,能讓本小姐半夜打電話搔擾的,唯你一人有此殊榮,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今天實在是太興奮了,所以才忍不住打電話說給你聽,大案吶,真正的大案吶,比殺人案還刺激,對手是隻大老虎呢,想起來我就興奮。」
「你呀,新入行的小律師都這樣,接件大案子就美得不得了,不過……還是祝福你,祝你早一天成為一代大狀。」
「嘁,根本沒誠意!對了,你不是說爭取在除夕夜讓你的女友回心轉意,帶去見你的父母嗎,現在怎麼樣了?」
張勝的心沉了一下,靜默片刻,苦苦一笑說:「黃了。今天,徹底的黃了。三個多月,一百多天,每天都去她的門前守候,風雨不誤,還是換不來她的回心轉意。」
他長長地抽了口氣,帶著氣音兒憤懣地說:「我已心灰意冷,罷了,一切皆休!」
「唉!」手機妹妹遺憾地嘆了口氣:「你的這個女朋友,還真的是……太執拗了。」
「……」
「節哀。」
「謝謝。」
「算啦,別硬撐了,傷心的話,就找朋友去喝頓酒,大醉一場,醒了就好了。男人真是好面子,還在我面前裝,不傷心的話,會這麼晚睡不著?」
「沒有,我在……她的家裡。」
「誰?」
「我說過的,那個偷偷喜歡我,喝醉了酒,和我發生了關係的那個女孩。」
「啊?」
「我現在在她家裡,還和她上了床。」
「啊?」
「我很快活,我是不是很無恥?呵呵,她應該不要我的,我就這樣了。」
「你不用這樣自暴自棄吧?」
「如果自暴自棄是如此香豔,我想所有的男人都喜歡自暴自棄吧。」
「男人……,男人……,我無話可說,保重身體吧!」
「謝謝!」
「我是說,你要保重那個女孩的身體!」
「喔,那我替她謝謝!」
「你……,真是敗給你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打擾了,拜拜!」
「謝謝,拜拜。」
收起電話,張勝臉上露出一片笑容,一番對話,他心裡輕鬆舒暢了許多,胸臆間升起一種自虐式的快感。
混蛋就混蛋吧,無恥就無恥吧,還要堅持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