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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殘酷人生新一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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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到底咋進來的,能判幾年?」

張勝搖搖頭,盯著對面牆上,牆上貼著監規和生活曰程表,只是光線暗,只有標題可以看得清晰。

「嗯咳」,耳邊遠遠地傳來頭鋪甄哥的一聲咳嗽,秦家誠忙住了嘴,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趕緊睡了,自己一翻身倒下,片刻便無聲無息了。

張勝怎麼可能睡得著?他想家裡,想父母,想公司,想著案子會怎麼審,在看守所能待多長時間,問題是他現在什麼也不知道,沒有任何可供思考的資料。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朦朦朧朧的有了睡意。炕上越來越陰冷,不過他真的是累了。

蜷著身子,兩隻眼剛剛合上,旁邊突然有人蹭地一下坐起來,鏗鏘有力地大聲說道:「到!政斧好,報告政斧,我叫劉巍,今年32歲,因涉嫌強殲犯罪,於1997年8月14曰被黃山路派出所依法刑事拘留,現案件已到預審,報告完畢,請政斧指示!

「去你媽的,又抽瘋了你!」睡在他上首的老犯劈頭蓋臉就是兩個大嘴巴,低吼道:「再吵醒老子,要你好看!」

那個睡魔症了的犯人被兩個嘴巴打醒了,連聲道欠,然後在這人一聲罵、那人踹一腳的情形下悶中吭聲地躺下了。

「唉!」張勝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我身邊躺著的,都是些什麼人渣啊!什麼時候我才能出去?什麼時候?」

張勝心裡一番氣苦,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剛迷迷糊糊閉上眼睛。

「叮~~~~~~~~~~」,一陣暴躁的電鈴劃破空氣,六點鐘,起床鈴響了,有人敲牆招呼大家起來,是頭鋪甄哥。

「起來啦,起來啦!都起來!」

身旁一個個面容憔悴,毫無血色的面孔陸陸續續醒來,仍然打著呵欠,看的出,他們是多麼不願意從夢裡醒來啊。

張勝睜開眼的瞬間,有片刻的失神,片刻之後,才恍然地真正醒過來,意識自己是在看守所了,是一名在押犯罪嫌疑人了。

大家混亂地動作著,忙著穿衣疊被,甄哥卻只是擁被而坐,沉著一張臉。張勝和老秦資歷最淺,負責給頭鋪二鋪打洗臉水,兩人一人拎個洗臉盆走出監室,張勝這才頭一次看清院子裡的情形。

六點鐘,天上還有幾顆星在閃著模糊的光。涼入心脾的寒風吹透他單薄的衣服,肌肉有些瑟瑟發抖。南牆正中的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院子西面盡頭是一個水籠頭,每個監舍裡都有一兩個犯人在那排隊打水,想必都是新來不久的犯人。

張勝是新兵,頭髮還沒剃,便有許多人向他這裡看,還有人高聲喝問著老秦問張勝犯了啥事,大家說話總要帶上兩句髒話,彼此嘻嘻哈哈全無張勝那樣的苦瓜臉。

還好,這個時候是不會有人為難他的,和老秦回到監舍時,甄哥已經在檢查疊被情況了。

「見稜見角啊,得疊成豆腐塊兒!」,邊說著邊用腳踢翻了兩個人的被子。

走到張勝的被子前時,張勝沒來由的有點緊張,甄哥回頭看了張勝一眼,只從嘴縫裡冒出兩個字:「重疊!」

等頭鋪甄哥洗完臉,然後才是輪流上廁所,上廁所有時間限制,不管上大號上小號就是一分鐘,聽得張勝眉毛直跳,要在這裡生活,別的不說,光是這件事也得經過一番訓練才能適應得了。

上過大號之後,天氣漸漸明朗起來,曙光透過視窗的鐵柵欄鑽進監舍,牢房裡逐漸明亮起來。這時,那個偷車慣犯老秦從暖氣片後面抻出兩塊破抹布,在洗過臉的水裡投了投,然後擰乾,示意張勝蹲下,和他一起擦地。

張勝注意到,他擦的非常仔細,哪怕那裡一點灰塵沒有,也要非常認真用力的擦。見張勝看他,老秦笑笑,低聲對他說:「認真點,目的不在於乾不乾淨,而在於練新人,讓你服水土。有一寸地方沒擦到,拳腳伺候。」

張勝看看足以參加全國衛生模範房間的地面,也老老實實地在本來就乾乾淨淨的地面上徒勞地蹭了起來。

然後便是個人衛生,張勝在小賣部買了一個塑膠缸子,一支牙刷和一管牙管。牙刷兩元,一小管牙膏四元,貴得離譜。結果一刷牙,滿嘴毛渣子,全是假冒偽劣產品,如今境況如此,張勝只得湊合了。

吃飯的時候,張勝領到了一個鋁盆,一個塑膠飯勺,聽老秦說,兩年前這個看守所還是用筷子的,不過後來有人用筷子戳喉自殺了,便一律改成了塑膠勺。

不過……,他詭秘地說:「其實人要想死,咋攔也攔不住,塑膠勺磨尖了,一樣是殺人自殺的利器。」

張勝聽了,想起麥曉齊之死,心中掠過一絲寒意。

輪到這個號房打飯時,大家都從大通鋪下邊的坑洞裡拿出飯盆,依次走了出去,張勝見了忙也跟上去。一個長髮飄飄的男人穿著件黑色的白大褂,手裡拿著只塑膠瓢,威風八面地站在那兒,腳邊兩個髒兮兮的鐵皮桶,一個桶裡是玉米麵糊糊,一個桶裡是窩窩頭。

拿了飯回來,大家或站或坐或蹲地開始吃飯了,屋子裡一片「唏哩呼嚕「的聲音。沒人說話。粥很少,窩頭很小,粗糧,張勝小時候是窮孩子,倒能吃得慣,三下五除二便消滅了自己那一小碗清粥和兩粒窩頭。這時他才注意到別人喝粥都是轉著圈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就像在品瓊漿玉液,而那窩頭,他們是用指甲一粒一粒地掐著往嘴裡送的……「著啥急呢」,半夜喊報告的強殲犯劉巍訕笑他:「進了這裡,啥也沒有,就是有時間。」

「啪!」後腦勺捱了頭鋪甄哥一巴掌:「吃你媽的!」

劉巍敢怒而不敢言地低頭繼續喝粥,強殲犯名聲不好聽,他在這裡面被收拾的次數最多,雖說現在資歷還算老,不過照樣不吃香。

老秦蹲在張勝旁邊,左右看看,悄聲問道:「昨晚剛進來,家裡肯定沒得訊息,不過今天該來看你了吧?」

張勝一喜,忙問道:「這裡可以見客?」

老秦嘿地一笑:「你沒定案呢,咋見?除非你是文先……,呵呵,我的意思是說,今天家裡人肯定要給你送些吃用之物,記著,到時孝敬孝敬老大,老大一高興,新兵的罪你能少受九成。」

張勝恍然大悟,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犯人?外面是個大社會,這裡是個小社會,這個社會比外面的社會更現實。

早餐之後是學習時間,基本上就是大家坐在那兒扯淡。都是天天見的那麼幾個人,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所以平時只是無精打采地在那兒坐著,直到讓他們開工勞動。今天有新丁到了,是他們很高興的事。

每來一個新人,就會有一個新的故事,這些寂寞的犯人喜歡聽新人講述自己的經歷,那時,是他們最用心的時候。張勝本想趁空把監規、犯人行為規範一類的東西都背下來,因為這些是需要一週內必須背熟的,可是大家都要求他講講自己的事,他初來乍到,這個號房的人對他相對來說又比較友善,便對大家講了起來。

他講他的下崗,講他做小生意失敗,講他遇到暗戀的女孩,一開始只是淺談而止,但是說著說著他已浸入自己的回憶當中,那故事便也說得感人起來。張勝親眼看到,有的老犯不知因為哪句話引起了他的共鳴,眼睛裡居然溢位了淚水。

頭鋪甄哥抿著嘴唇聽著,聽到他說徐海生見死不救,逃之夭夭的時候才罵了一句:「個狗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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