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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命懸一刻惡膽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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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動手,六號房的人也全動了,人群中頓時大亂,其他號的犯人看熱鬧,六號七號大打出手。

「真他媽的!」老刀悻悻地罵:「我一離開,他龐傑反了天了,肯定是頭鋪壓不住他,這架打下來,得連累不少兄弟戴鐐子。兄弟們,跟我去勸勸架。」

龐傑是七號房的二號人物,自從老刀調過來後,大家談論七號房的事情就多了些,所以張勝對那個號房的事多少有了些瞭解。

龐傑原來是城北看守所的犯人,他那個號房的老大也是在管教裡很吃得開的人物。有個新人進來後,老大給他服水土,用的是「蒙古包」,就是用被子把他包起來,全號犯人在外面打。不料那人不禁打,給活活打死了。

一開始看守所還想把這事給擺平,壓著死訊沒對外說,而是找來那個屈死犯人的家人,親切詢問一番,問他平時有沒有什麼病啊啥的,因為看著他身子弱,想給他辦保外。

那犯人家屬一聽這個激動,到處託關係走後門,很快弄來一大堆病歷,這摞病歷往那兒一放,那個屈死鬼除了婦科病,所有的病都得齊了。

然後看守所便翻了臉,通知犯人家屬說犯人生病死了,把他們家裡送來的病歷當證據。可是那人根本一點病都沒有,家裡人哪肯答應,瘋了一樣到處告狀,最後事情鬧大發了,當班管教被扒了制服回家吃自己,所長撤職,頭鋪槍斃,又給犯人家屬一筆賠償,才算把這事平息了。

同號的犯人都加了條罪名,分別調到了其他各看守所,龐傑就給弄到這兒來了,他在這關的時間挺長了,已經過了羈押期,因為身上犯的案子多,到現在還沒移交檢查院審理,就一直在這兒拘著。

眼見那位中學老師鼻子飈血,十分狼狽,再說自己頭號發話了,面子不能不給,四號的犯人便跟著老刀一起衝上去勸架。

兩夥人二十多號,擠在一起大打出手,場面十分混亂。老刀動作敏捷,左一拳右一腳,嘴裡喊著「有話好說,不許打架」,但那身子碰碰撞撞的卻把張勝給撞進了毆鬥圈的中心。張勝怵然四顧時,只見到小樸也莫名其妙地被擠了進來,正畏畏縮縮地躺避著四下亂飛的拳頭,怕傷了他。

扭打的人沒人顧得上他們,四下望去,拳頭與大腳齊飛,外邊圍觀者的視線也被擋住了。張勝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他猛一扭身,就感覺腰部一痛,同時看到一雙兇狠的眼睛。

「刀哥!」張勝駭然。

「不要打架!」老刀呼喝著,藉著周圍不斷躍動的人影的掩護,右手再度揚起,刺向張勝的心口。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小刀,是用三分之一的小鋼鋸條磨製出來的薄薄的刀片。

「小樸,你幹什麼?」老刀驚叫,手下片刻不停。

「殺人、嫁禍!」張勝一下反應過來,他絕望地看著那一抹鋒寒划著一道漂亮的弧線,向他的胸口又穩又狠地飛快刺下。

「嗯!」一聲悶哼,一個人影從廝打的人群中魚躍而出,把張勝狠狠撲倒在地,原本刺向張勝胸口的刀片深深刺進了那人肩頭,「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甄哥!」張勝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看清撲在身上的人便叫了出來。

甄哥疼得臉頰抽搐,卻一拍他肩膀,笑說一句:「哥欠你的!」

老刀快氣瘋了,一到四號房,他就著意地和張勝交好關係,鬆懈他的警覺,給所有人造成一種他和張勝情同兄弟的印象。聽到牢友們哄小樸當兔子的笑話後,他又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替罪羊。本來一切計劃周詳,哪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不就幫你送過一次行李嗎,至於拿命來拼?

如果不是甄哥經驗老道,及時衝了出來,他現在一定已經得手了。方才動手的場面說來冗長,其實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旁邊正在混戰的人是根本看不到誰下手的。即便有人瞄到兩眼,也絕對不敢講。

牢裡面最恨的就是諜報兒,有什麼恩怨私下解決,那是一條好漢,要是跟警方打小報告,你就是再有理、再如何冤屈,從此之後都算完了。看守所、監獄,每年都死幾個人,死的大多都是熬不住折磨,向管教報告,結果招致更多折磨的人。

人以群分,犯人就得和犯人在一起。進來了你還能住賓館不成?管教聽了申訴倒是能給你調換房間,問題是,調換的地方照樣是關犯人的地方。對付諜報這件事,所有的號房都是同仇敵愾的,哪怕是兩個號房的老大平時不對付,他也能賣死力氣幫你整治從你這兒調過去的告密者。

二十萬啊,就算現在還是號子外面的自由之身,二十萬都足夠找上三四個人幫你殺人了,何況本來就是待罪之身,何況那人答應一定幫他活動脫罪?

到時有兄弟作證,有警察作證,有關於張勝和小樸之間不正當關係的流言,犯人和管教眾口一辭,那就是鐵案如山,小樸當定了替死鬼,他很快就能被活動出去,領上二十萬鉅款逍遙快活去了。

可是現在全盤計劃全被打亂了,再殺,那是肯定不行了,放手?要如何放手?老刀有點失措。

甄哥一翻身,抱住正在張惶中的老刀雙腿一翻,把他摟倒在地,老刀沒時間想更多了,手中剩下的小半截刀片向上一揚,「噗」地一聲,甄哥從下巴到眉梢,斜斜一道口子,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老刀還想動手,可是下巴上突然被張勝的膝蓋狠狠一撞,撞得他七葷八素,捂著下巴一時動彈不得了。

「嘟~~嘟~~嘟~~」,警哨吹響,警鈴大作,管教們提著黑膠皮棒子,一邊咒罵著一邊奔了過來,大牆上的武警也從肩上摘下了槍,拉栓上膛,如臨大敵地對準了地面。

「誰他媽的鬧事?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如猛虎撲羊般的管教們一邊搶著膠皮棒砸得慘叫一片,一邊大聲吩咐。

搔亂被平息了,鬧事的犯人和看熱鬧的犯人紛紛雙手抱頭,緩緩蹲在地上,有的人鼻青臉腫、一嘴是血,還在東張西望,似笑非笑的,也不知在看誰的笑話。

「蹲下,聽到沒有,馬上蹲下!」一個管教舉著警棍衝著張勝大喝。

他剛站起來,老刀就蹲他腳下,警察一到,他就丟了刀片,雙手抱頭,抬頭看著張勝,一臉獰笑,眼中充滿挑釁和威脅的意味。

張勝低頭,向他笑笑,吸氣,抬腳,狠狠一腳踢在老刀的下巴上。

「啊!」這一下真是狠了,老刀下巴走了形,整張臉都扭曲了,他倒在地上,捂著臉慘叫。

「蹲下,立刻蹲下,張勝,你他媽的聽到沒有?」牛管惡聲惡氣地罵,舉著警棍向他衝來。

所有的犯人都往這兒看,站得遠的半蹲著,屁股懸空,抻著脖子,看著這個敢於違抗管教命令的牛人。

「笑啊,繼續笑,你他媽的倒是笑啊!」張勝冷冽的聲音同樣充滿挑釁。

他本來是一隻羊,一隻溫順的綿羊,如今,在狼窩裡與狼共舞,被迫說著許多違心的話,做著許多違心的事,他已經滿心憤懣了,想不到現在居然還有人要殺他。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忍耐,忍無可忍的時候,就會變成比施暴者更慘烈的反抗和報復。張勝不知道是誰授意老刀殺他,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滿心恐懼,極度的恐懼,轉化成了瘋狂的報復和嗜血的慾望,他需要這種比狼更兇狠的殘暴來戰勝心中的恐懼。

「我艹你媽的!」張勝爆發似的大吼,又是一腳,狠狠踢在半真半假地躺在地上哀嚎的老刀太陽穴上。

老刀悶哼一聲,當即背過氣去,張勝跳起來,一腳跺在這位大哥的鼻樑骨上,一腳、兩腳、三腳……,老刀的臉成了爛西紅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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