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張勝準時睜開眼睛,耳邊似乎仍在迴響著急促的電鈴聲,片刻之後才記起已經重獲自由,回到家裡。他吁了口氣,翻個身,再度沉沉睡去。
九點多,張勝才起來,然後便接到鍾情、郭胖子、黑子等人先後打來的電話,電話裡和他親熱地聊了一陣兒,鍾情和郭胖子先後說要親自開車或派車來接他,都被張勝拒絕了。
收拾停當,下了樓來到小區外,張勝打了輛車。
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去橋西開發區,翠屏路。」
車子剛剛啟動,他突然又說:「去和平廣場,紫羅蘭路。」
車子走了一陣兒,他嘆口氣說:「還是去橋西吧。」
「大哥,這倆地方可是一東一西,你到底去哪兒呀。」
「呃……,紫羅蘭路吧,把車停在巴蜀火鍋店旁邊就行。」
「巴蜀火鍋……?哦,你說的是蜀香飯店吧,都改名好幾個月了。」
張勝搓搓臉,有點心不在焉地說:「嗯,應該是那兒吧,翠屏路跟和平廣場交叉路口。」
「呵,那就錯不了了。」
小璐的花店和當初沒有什麼兩樣,張勝在蜀香飯店下了車,在花店門口一側站了一會兒,這才丟掉手中的菸蒂,抬腿走過去。
鄭璐一早去花市進貨了,不在店裡,小璐開啟了後門兒灑掃營業室,這小房子沒有窗戶,雖然已到秋天,裡邊還是悶得很,開啟後門,過堂風一吹,那便涼爽多了。
「媽媽,媽媽,花花生的小崽崽有一隻睜眼看我呢!」
小雨「咭咭」笑著從後院兒跑了過來。她知道大鄭阿姨不在,花店裡只有小璐一個人,「媽媽」叫得既響亮又大聲。
小璐放下掃帚,張開雙臂把她抱了起來,嗔道:「壞孩子,又跑去逗小狗了,小心它生氣了咬你手指頭。昨天教你的四個拼音字母會寫會念了嗎?」
小雨趴在她肩頭,有些畏怯地看著她身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真的?」小璐見她聲音小了,以為她光顧著淘氣,根本沒背拼音,便輕哼一聲,白拍她的小屁股,說:「好,咱們去把寫字本拿來,媽媽考考你到底會不會。」
她抱著小雨走進後院的時候,小雨小聲地說:「媽媽媽媽,剛才有個人在門口站著,樣子好凶啊。」
小璐以為有客人登門,連忙轉了回來,看看店裡卻不見有人,便問道:「小雨,是什麼人啊?」
「沒頭髮的叔叔,是個大光頭,好亮喔,跟電燈泡兒似的。」
「呵呵……」
小璐笑起來,她沒有多想,輕輕在小雨屁股上拍了一下,說:「不許沒禮貌,以後要是看見有人禿頂、有人走路不方便什麼的,可千萬不要當著人家說出來,知道嗎?那樣不懂禮貌的小孩子可不招人喜歡,走,咱們趕快去把練習本拿過來,你就坐在櫃檯後面,一面學習一面陪著媽媽,好不好?」
「嗯!」小雨忙不迭地點頭。
張勝乘著計程車向橋西開發區駛去,心裡本來還存著的一絲僥倖破滅了。
那個叫小璐媽媽的女孩兒他有印象,他在花店外佇候的幾個月裡,曾多次看到這個小女孩黏著小璐,也看到過這個小女孩的父親。原來小璐說的物件就是他,已經叫媽媽了,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應該……車頭粘著一對小玩偶,一男一女,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兩個玩偶的嘴一觸一分。張勝望著那玩偶,輕輕吁了口氣:「不重要了,出獄已如再世為人,該走的終究還是走了。小璐既已找到終身的託付,祝你一生快樂平安……」
手機響起來,是鍾情打來的:「張總,你在哪兒?」
「我就快到了,再過一個路口。」
「嗯,我們在等你。」
「好,見面說。」
張勝的計程車停在匯金公司的門口,這裡已經被查封了,水產批發市場和冷庫公司用圍牆隔斷開來,在朝向環城公路的方向另開了門口。
張勝下車,只見公司門口站著鍾情、郭胖子和小黑。他一下車,三個人便迎了上來。
「勝子!」郭胖子搶先上來,和他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接著是小黑,鍾情含笑站在一邊,等他們兩個退開,她迎上來,想握住張勝的手,張勝笑笑,張開雙臂,把她也抱在了懷裡。鍾情一愣,身子僵了一下,然後緩緩放鬆下來,輕輕抱住了他的身子。
「勝子,你終於出來了。」
鍾情一退開,郭胖子就親暱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小黑在旁邊說:「張哥,鍾姐安排了一桌大宴,為你接風洗塵,咱們過去吧,在龍鳳大酒樓,到了地方咱們邊喝邊談。」
張勝目光一閃,淡淡笑道:「好。」
「張總,上車吧。」
鍾情陪著他走向一輛黑色桑塔那,公司原來那輛賓士作為總公司的財產已經被拍賣充公了,為了業務方便,鍾情又購進了這輛桑塔那。
她邊走邊解釋道:「我本想讓三處地方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全體趕來迎接你,聲勢搞得越大越好,叫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瞧瞧。不過郭哥說,你向來不喜歡招搖,今天又是剛剛回來,老朋友有許多話說,讓那幫傢伙來了,除了阿諛奉承,湊湊熱鬧,也沒旁的用處,所以才只有我們三個過來。」
「呵呵,我剛出來,不知怎麼的,渾身都提不起勁兒,瞅什麼都覺著沒意思,把那幫閒人弄來,心裡還真鬧得慌,還是胖子知我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