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曰,星期一。原本低迷的股票市場因為北約導彈襲擊中國駐貝爾格萊德大使館的訊息而加速下行,滬市跳空開盤1107點,深市跳空開盤2729點,然後一路下滑,這個跳空缺口被稱為「導彈缺口」。
大量拋盤使股指急速下滑,張勝所在的證券營業部裡,大戶散戶們都在忙著填報賣單,張勝卻穩如泰山,一動不動,只是坐在那兒抽菸,也不看盤,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的助手洛菲一上午接了無數個電話,每個電話她都用機械而甜美的聲音回覆:「請放心,張勝先生代您艹作的資金是安全的,我們近期沒有買入股票,八成以上空倉。對,請放心好啦。」
「我去樓下看看。」張勝忽然熄掉菸頭,對正忙碌中的洛菲說了一聲。
現在,張勝做為張氏工作室的負責人,已經有了一個用玻璃牆完全隔斷的小辦公室,其實還是在大戶室裡,只是相對的有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小空間。
一樓大廳,人聲鼎沸,自動買賣終端和交易櫃檯前擠滿了人,許多人都是從單位請假,匆匆跑出來掛單賣股票的。
「都在賣,人人都在賣。」張勝喃喃自語,他站在大廳一角,靜靜地觀察著大廳裡的動靜,近一個小時之後,他才折回大戶室。
「幸好我們最近沒有大舉建倉。」洛菲摞下電話,對張勝笑眯眯地說:「現在人人都在拋股票,有些套得深的散戶不捨得出手,氣得在網際網路bbs上釋出訊息,聲稱「現在誰賣股票誰就是賣國!」的貼子呢。」
張勝神色動了動,問道:「反響如何?」
洛菲聳聳肩,俏皮地一笑:「根本沒人反駁他的意見,大家都在忙著出貨呢。」
電話又響了,洛菲連忙拿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拿起電話繼續說:「你好,張勝工作室。請放心,張勝先生代您艹作的資金是安全的,我們近期沒有買入股票……」
張勝吸了口氣,一轉身,又到大廳去了。
週二週三,股市小有反彈,但成交量大幅萎縮,週四,兩市再度走陰,成交量萎縮,漲幅居前的都是一些低價股,如望春花、渤海集團、航天機電、川長江、st廈海發、法爾勝等。總體看來,弱市特徵明顯。
張勝注意到,一樓大廳已經冷清起來,所剩無幾的股民在打撲克。
週五開盤不久,上證綜指就跌到了1060.50點,擊穿了今年以來最低點1064點。洪胖子在大戶室裡激動地發表著他的意見:「我全拋了!等著看吧,1000點大關很快就要跌破!」
劍宗掌門老封嘆氣道:「我同意,深發展、四川長虹兩隻龍頭股都在下跌。現在紅盤股票只有不到50只了,「壯士斷腕」吧。」
氣宗掌門老嶽苦笑:「這一回我們意見一樣,現在做短線就是一夜情,做長線等於包二奶,無論是一夜情還是包二奶,現在都不是時候,勒緊自己的褲腰帶吧。」
「為啥?」
「因為他媽的嚴打掃黃了。」
大戶室裡響起一片苦中作樂的笑聲。
有人問道:「噯,聖姑怎麼樣,她手裡還有股票嗎?」
「噓,小聲點,沒看她最近臉色有多難看?套得深著呢!」
大戶室裡於是再度沉默下來,老嶽站起來抓起外套:「得了,沒啥意思,反正我是全清倉了,釣魚去。」
大戶室裡的人轟地一下做鳥獸散,張勝站在一角冷眼旁觀,一臉若有所思。沉吟良久,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嚴鋒的座位,嚴鋒也正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一聲苦笑。
這個星期,兩市跌幅都在5%以上。張勝原定於本週進場,但是他沒有動。
※※※※※※※※※※※※※※※※※※※※※※※※※※※※※※※※※5月18曰,聽起來很吉利的一天。徐海生在他的徐氏財務公司總裁辦公室裡,正在焦頭爛額地做著最後的清倉工作。上次炒作金牛地產所獲得的收益,在近期的運作中已經摺損了三分之一回去。大盤不配合,一時又沒有類似金牛地產的公司可以與他裡應外合,配合炒作,想賺錢談何容易。
還好,總算清倉及時,不至於把辛苦錢全吐回去。
「徐總……」
他的秘書推門走了進來,站定身子稟告道:「按您的吩咐,我們逐步減倉出貨。現在整個市場都在拋空,我們的股票數量巨大……」
「告訴我結果!」
「直至剛才,我們才全部出淨,損失大約……」
「出去!」
「……是!」
徐海生煩躁地站起身子,這個秘書回答問題總喜歡自作聰明地加上許多修飾語,如果是在股票攀升期,他倒不介意跟這個大胸美人多對答幾句,可是在他心煩的時候,這麼多嘴的女人簡直是無法容忍。
「媽的,也許我該把她也丟擲去!」徐海生惡狠狠地想。
他摸出一根菸,在煙盒上頓了頓,還沒等點上,忽然想到了張勝:「那小子不知道如今怎樣了,嘿!我們還真是有緣,竟然不約而同地涉獵於股市。」
想想張勝可能比他的處境還要困難十倍,徐海生有點惡意地微笑了。
他沒有刻意打聽張勝的一舉一動,更沒有無聊到讓人去監視他艹作股票的行動。張勝既已出獄,再殺他需要付出的成本就太大了。案子既已了結,再殺他也就沒有必要了。因此,徐海生放過了張勝,在他眼裡,張勝始終是不足為慮的毛頭小子,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張勝沒有在工作室裡分析圖形,在網上他也不看那些漫天飛的謠言,瞭解國家經濟方面、證券方面一些最新的政策和相關領導人員的動向之後,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一樓大廳和二樓大戶室觀察同為股民的其他投資者心態和動向。
「第一次跌,我就象女孩子被人摸了一下手,好緊張哦!第二次跌,我就象被人摸了一下胸,好可怕哦!再跌,就象被人強暴了,好痛苦哦!再跌,沒有感覺了!繼續跌……靠!老孃我都這樣了,誰怕誰啊?再跌,跌出快感來了。」
小楊咬牙切齒地說著冷笑話,他這兩年炒股賠的厲害,割肉割的元氣大傷,現在他的股票全線被套,但是他已經沒有勇氣再割了,現在大戶室裡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平時準時趕來象上班似的大戶們全都趁這機會休閒散心去了。
「哈哈哈」,洪胖子在笑:「你小子,叫你跟我一起離場,你還不捨得。看看,這兩天的功夫,又虧了多少?」
「靠,你少事後諸葛亮了,我賠的比你慘啊,換了你你也不捨得。我就曰了,不割,就是不割,我拿它十年成不成?不信它不解套。」
洪胖子翻翻白眼:「你要拿它十年,那是肯定解套,可是現在割了出來,焉知十年後不是二十倍、三十倍的收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