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就有不得不和自己合作的理由,何況他們從中還能獲得一筆佣金。張勝是用較大把握讓對方妥協的,其實他若與那位神通廣大的何先生是素識,可以直接找上門去請他幫忙,如今只是苦於沒有門路與他攀交,才迫不得已用上這招「單刀直入」。
張勝微笑道:「我相信你們強大的線人網路已經蒐集到有關我的全部資料了,我既不是毒梟,也不是軍火販子,不會給你們引來塌天大禍,老夫人儘管放心。」
老婦人臉上陰晴不定,看他半晌方向道:「你還有多少貨需要我們代匯?」
張勝沉吟了一下,知道全部交給他們,他們也吃不消,便道:「象今天一樣,一共40張。」
「美金?」
「美金!」
老婦人一雙猶自美麗的眼睛眯了起來:「我們的抽傭是多少?」
張勝笑笑:「按行規,別人多少,我多少。」
老婦人沉吟起來,40張一千萬美金的瑞士銀行本票,那可是4億美金吶,雖說她們這兒開賭場的,見慣了金山銀海,聽說是如此巨大的一筆數額,還是覺得怵目驚心,她仔細思索半晌,才道:「這件事,我需要請示一下。」
張勝禮貌地道:「您請便。」
他知道,這位老夫人還需要請示一個人,只有那個人點頭,這筆生意才算成交。
其實賭場哪怕開在明處,哪怕是合理合法的,它始終免不了藏汙納垢,做為賭場,除了賭博收入,他們是一定還有其他灰色收入的,比如……幫人洗錢。問題是,張勝也好,文哥原來殘餘的勢力也好,幾乎都沒有涉足黑道,更與澳門賭博業沒有牽涉,雙方缺乏信任基礎。
張勝這幾天的表演,對方完全看在眼裡,又必然對他進行過相當細緻的調查,相信會對他的戒心大為減輕,他到這裡公開與對方攤牌,危險是沒有的,行有行規,對方不會愚蠢到向警方告發他自毀名聲、自斷財路。即便不答應合作,他們也會幫著竭力泯滅他來過這裡的痕跡,他緊張的是不知道何先生會不會幫忙。
那筆佣金雖然價值不菲,以賭王的眼界卻未必看在眼裡,他若肯幫忙,十分八九會是因為張勝表現出來的潛勢力和強大財力,願意結納他做朋友。
若是以前何先生一門獨大的時候,這種可能是根本不用考慮的,不過現在小小的澳門馬上就要強者雲集,明年博彩業開放經營權,拉斯維加斯、蒙特卡洛兩大賭場必然想來分一杯羹,但願何先生是個居安思危的人。
張勝輕輕敲擊著手指盤算著……
「張先生……」,老婦人微笑著走了回來。
察言觀色,張勝心中不由一輕,隨之站了起來。
「張先生,24小時之後,我會給您最終的答覆。」
「24小時嗎?好吧,那我明天再來。」
老婦人微微一笑:「請自便。」
※※※※※※※※※※※※※※※※※※※※※※※※※※※※※※※※※※※※「老闆……」,一見張勝,洛菲便慘叫一聲,撲過來拉住了他的衣袖。
張勝嚇了一跳,哭笑不得地道:「這是怎麼啦?怎麼一驚一咋的?」
洛菲用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看他:「我……我看你桌上還有幾個籌碼,羅先生說不如我一邊玩一邊等你。結果……全輸了。」
張勝愣了愣,有些不悅地說:「輸就輸了吧,我們走。」
洛菲低下頭不敢看他,囁嚅道:「可我……我不甘心,想贏回來,結果……又輸了好多。」
張勝臉色有點變了,問道:「輸了多少?」
「二……二百四十萬。」洛菲一邊說,一邊偷偷看他。
張勝怔了怔,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語氣有些生硬地說:「這筆錢我會付的,但只此一次。」
張勝轉身拂袖欲去,洛菲一把拉住他衣袖,怯怯地問道:「你……你生氣啦?」
張勝一抖衣袖,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洛菲怔在那兒,一雙大眼睛飛快地蒙上一層霧氣。自認識張勝以來,她還從未見張勝跟她發這麼大的脾氣,甚至當著這麼多人,絲毫不給她留面子。
她今晚手氣相當好,替張勝玩了幾把,不但把賠掉的錢全賺了回來,還贏回來一百多萬,錢不在多少,這種樂趣卻讓洛菲開心的有點得意忘形了,所以一見張勝下樓,趕緊揣好籌碼,成心跟他開玩笑。
她本想這麼說,引得張勝答應為她賠付賭注,然後再獻寶似的把贏回來的錢都交回去,讓他也開心一下,誰想……碰了一鼻子灰,尤其還有羅叔跟著,全被他看在眼裡,洛菲心裡委曲極了。
羅先生一見兩人鬧彆扭,就象黃花魚似的,嗖地一下便蹓牆邊兒去了。
這時眼見張勝拂袖而去,大小姐珠淚盈盈,自己再躲著也不是事兒,才悄悄地湊了上來:「大小姐?」
洛菲把袖子一甩,怒氣衝衝地跟著向外走,羅先生摸摸鼻子,訕笑著跟了上去。
張勝回到自己下榻的飯店,剛剛洗浴完畢,走回客廳,洛菲便沉著臉走進來。她的眼睛、鼻子紅紅的,好象剛剛哭過。張勝腰間圍了一條浴巾,肩上還搭了一條,正擦拭著水滴,見她進來,臉色還是有點冷淡。
「喏!」洛菲雙手捧成一捧,伸了出來。
張勝看看她手裡花花綠綠的籌碼,問道:「這是什麼?」
「籌碼啊!我跟你開玩笑的,你的錢我一分也沒有輸掉,還贏回來一百多萬呢,還你!」
張勝看看她沒有說話,他坐回椅上,翹起二郎腿,拿過香菸點起一根,歪著頭用一種很有趣的眼神打量她。
洛菲一見,沒好氣地把籌碼往床上一丟,轉身便走。
「站住!」
張勝一聲低喝。
「幹嘛?」洛菲帶著鼻音兒問。
張勝吸了口煙,喝問道:「你以為沒輸錢我就高興了?誰批准你賭錢的?」
洛菲生氣地轉身道:「是,沒有人批准,你現在一擲千金,有的是錢,只不過那和我沒有關係,我不該擅自動用你的哪怕一分錢。」
張勝挑了挑眉:「你還不服氣,對吧?我告訴你,你今天犯了兩個錯誤。第一,你不該賭錢;我來賭錢是別有目的,就算純粹是為了賭錢,你也不可以學。我不懂賭博,也不想勤練賭技做什麼賭神,這世上沒有賭神,按照博彩的遊戲規則,賭場才是永遠包賺的賭神。
賭博業發展到現在,遊戲規則經過「千錘百煉」幾近滴水不漏,運氣好的賭客可以贏錢,但賭客作為整體而言永遠是輸家。賭場的贏家地位在遊戲設計階段就已經決定,不管你出千也好,不出千也罷,要想從賭場贏錢談何容易?
「不怕你贏錢,就怕你不來賭。」這就是賭客與賭場之間的玄機。一個年輕女孩子,一旦迷戀上賭博,那麼她這輩子就算完啦。所以我聽說你賭錢才極為不悅,不管你是輸錢還是贏錢!」
洛菲的身子震動了一下,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
張勝聲色俱厲地說:「你做錯的第二件事,就是不該擅自動用我的錢。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永遠不要逾越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一個女人花男人的錢成了習慣,成了她認為理所當然的事,那麼她離墮落也就不遠了!」
張勝鄭重地道:「我眼中的洛菲,一直是好姑娘,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在名利這個大染缸裡迷失了自己!」
「我……」,洛菲的語氣柔弱下來,慢慢抬起眼睛看著張勝。
張勝從來沒這麼訓斥過她,兩個人一向嘻嘻哈哈的就象一對好哥們。可是現在被他狠狠地訓了一通,洛菲卻象突然才認識他似的,看著他,有種新奇的、很特別的感覺。
「好了!你回房去好好想想,把我的話想個明白。想的明白,以後就繼續跟我幹,想不明白,自己辭職,回老家去吧!」
洛菲沒再說話,轉過身,垂頭耷腦地走了出去。
洛菲一齣房間,羅先生就在一旁擠眉弄眼地道:「大小姐……」
洛菲扁著嘴往自己房間走,一聲不吭。
羅先生陪著笑追上去:「大小姐,我覺得張先生說的對啊,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覺得出他對你的關心和愛護。你有沒有發現,他對你的態度,就象發現自己孩子有什麼不好的苗頭時焦急萬分的家長,恨不得越嚴厲越好,只要能扼殺她不良的發展勢頭。」
洛菲沒好氣地白了羅先生一眼:「他是我爹呀?」
「不是這意思,我是說,他拿你當親人吶。大小姐,女人都喜歡男人為她一擲千金,來確認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重要與否,可是也要分場合、分情況啊。他寧可拒絕你的億萬嫁妝,也不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哪裡是愛財如命的人?可見他的確是關心你啊。」
洛菲站住了,臉紅脖子粗地質問他:「什麼叫女人都喜歡男人為她一擲千金,什麼什麼確認地位,你說什麼?」
羅先生慌了,吱吱唔唔地道:「我……大小姐,你誤會了,我沒說你喜歡他……」
這一說,洛菲更是窘得沒臉見人了,她一把推開房門衝了進去。
「砰」地一聲,房門險些撞了羅先生的鼻子。
他摸摸鼻子,莫名其妙地道:「這是什麼什麼呀?大小姐怎麼怪怪的,不是真的喜歡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