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鎮定威嚴的聲音中,眾人安靜下來,少昊握著阿珩的手向前走去,人群紛紛避開,讓出一條道路。
漸漸地,他們看見了城樓。城門敞開著,裝飾一新,張燈結綵,在城門正中央。吊著一個女子的屍體,她身穿華麗的新娘嫁服,頭戴鳳羽裝飾的禮冠,化著高辛的宮廷新娘妝,面朝著迎親的隊伍。晨風中,屍身盪盪悠悠,宛如活人,正在等候她的良人來迎娶。
阿珩看清那具女屍竟然是泣女,「啊」一聲慘叫,差點暈厥,少昊忙扶住了她。
他們身後的諾奈面色發青,直勾勾地盯著泣女的屍體。
將軍安晉晦氣地吐了口唾沫,命士兵去取下屍體,寬慰諾奈,只是死了個婢女,別因為這事影響大婚的心情,又不停地咒罵著低賤的婢女,竟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安容重重拉了拉安晉的衣袖,示意他別再罵婢女低賤了。這個女子的衣著、裝扮處處表露著身份不凡。高辛的常曦部以鳳為印,她喜服上的鳳繡,頭冠上的鳳羽,都是常曦部的徽印。
諾奈走到少昊面前,指著他們腳下泣女的屍體,質問少昊:「她究竟是誰?」
少昊沉默了一瞬後說:「我以為她是你撿來的婢女。」
阿珩聽到他們的對話,覺得他們似乎已經知道泣女是誰,可他們倆的表情讓她從心底透出寒意,一點都不想知道泣女的來歷。她想大聲對諾奈說,別管了,快去迎親吧,雲桑正在等著你!可是地上的泣女,睜著雙眼,靜靜地看著她,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
諾奈嘶聲大叫:「有誰見過這個女子?有誰知道她的身份?」
半晌後,一個盛裝打扮的婦人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對少昊和諾奈行禮,「妾身懂得刺繡,小有名氣,曾去常曦部教導過幾位小姐學習刺繡,這位是常曦部的冰月小姐,她的父親是二殿下的舅父。」
諾奈臉色煞白,緩緩蹲下身子,失魂落魄地看著一身新娘裝扮的冰月,眼中全是愧疚自責。
常曦部,宴龍?阿珩漸漸明白了泣女是誰,原來她就是那位曾和諾奈有過婚約的女子,原來她自稱泣女是以為諾奈的背棄而哭泣。可是她與諾奈之前根本沒見過面,縱使心慕諾奈的儀容才華,也不至於被諾奈退婚後,要苦心孤詣地潛伏在諾奈身邊兩百年,以致最後真的情根深種,用死來抗爭。
冰月櫻唇微張,似乎含著什麼東西,諾奈輕輕掰開她的口,一塊潔白的玉石滾落在諾奈手掌,隨著玉石的滾落,她的雙眼凝視著諾奈慢慢合上,彷彿終於說清楚了想說的話,安心離去。
諾奈身子打著寒顫,握著玉石,叮囑少昊,厲聲喝問:「你當年究竟做了什麼,才逼得常曦部取消婚約?」
安容一把抓住諾奈,推給安晉,對少昊磕頭請罪,「懇請陛下念在諾奈悲急攻心,口不擇言,饒恕諾奈的不敬之罪。」
不遠處傳來叫嚷聲和哭泣聲,看來是常曦部已經聽到傳聞,正帶著人趕來。有人高聲叫著:「殺了諾奈!讓他給小姐償命!」
安容忙對少昊說:「冰月是宴龍、中容的表妹,有諾奈背叛婚約的事實在前,此事只怕會被中容利用,挑起大亂,為了安全,請陛下和王妃速速回宮。」
少昊點點頭,「為了諾奈的安全,讓他和我一起回承恩宮。」
一行人匆匆趕回了承恩宮。
少昊屏退了所有侍衛,靜靜看著諾奈。諾奈握著那枚白色的玉石,走過來,把它放在少昊面前,「陛下學識淵博,肯定知道這是什麼,為什麼冰月小姐要口中含著它自盡?」
阿珩盯著潔白的玉石,忽然想起了高辛閨閣總流傳的一個故事。因為父母貪慕權勢,強逼已有婚約的女兒改嫁,這位貞潔的女子在大婚時,說自己白玉之身,絕不會讓汙濁玷身,握著以前夫家送的一塊白玉,投水而亡。從此,高辛的女子出嫁時,常會在手中握一塊白玉,表明自己如白玉一般堅貞清白。
少昊凝視著白色玉石,神情複雜,半晌後說:「當年,你醉酒後當著幾位王子的面當中承諾了婚事,父王最注重禮儀,後宮又完全被常曦氏姐妹把持,已經是鐵定的事實,絕不可能退婚。我想了無數種法子,所以我就出了下下策,派人設計了冰月,證明她與別的男子有染,這才逼得常曦部取消了婚約。」
「你……」諾奈臉色發青,聲音嘶啞,「你可知道女子名節在高辛意味著什麼?」
「我當然知道,可如果我不這樣做,你想過後果嗎?冰月被父兄作為工具嫁給早就心有所屬的你,難道就能幸福?羲和部歸順了宴龍,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宴龍把我、安容、安晉都殺死嗎?」
諾奈一下子變得萎靡不振,歸根結底,都是他一時糊塗惹的禍,少昊只是在幫他收拾爛攤子。
「其實,我早想好了對冰月的補償。」
諾奈尖銳地譏嘲:「補償?你用這麼下作的手段去對付一個無辜女子,怎麼補償?縱使你用帝王的威嚴逼迫一個男子娶了她,可她的丈夫依舊會瞧不起她!」
「她的丈夫絕對不會!因為我打算自己娶她,我自然知道她清清白白!」
諾奈愣住,少昊苦澀地說:「我當時考慮,登記後,就把她娶入宮中,盛大地冊封她,既是補償對她的傷害,也是保全她,當然,還可以幫助我分化、拉攏常曦部,只是、只是……」少昊輕輕看了一眼阿珩,「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一時沒想起冊立妃嬪,晚了一步。」
諾奈忡怔了好久,高聲慘笑起來,對少昊重重磕頭,「小時候,你就說我太感情用事,可我反倒嘲笑你做事太理智周全,冰月的死歸根結底全是我鑄成,你並沒有做錯什麼,我剛才怒氣衝衝地譴責你,只是我心底害怕失去就要擁有的一切,不願意承擔害死了泣女……冰月的罪過。」他站起身,向著殿外搖搖晃晃地走去。
「諾奈。」阿珩著急地叫住他,猶豫地問,「雲桑……她、她怎麼辦?」
諾奈回頭看向她,滿面痛苦,眼中隱有絕望,「你覺得她能從掛著冰月屍體的城門下歡喜地走過,快樂地嫁給我嗎?我害死了冰月,難道還要雲桑去承受天下人的鄙視嗎?」
阿珩眼前浮現出冰月身穿喜服,頭戴鳳冠,懸掛在城樓,雙眼圓睜,看著諾奈的樣子,一股寒氣從心底湧到口中,凍得舌頭打了結,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看著諾奈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一連幾日,宮外鬧得不可開交,宮裡卻靜悄悄的。少昊怕中容他們藉故殺了諾奈,下令嚴密看守諾奈,不許他走出承恩宮一步。
在少昊的強力壓制下,冰月自盡的事情漸漸被壓了下去,沒有人敢再提冰月的死,也沒有人敢再提起諾奈和雲桑的婚事,就像這些都從來沒有發生一樣。
諾奈日日爛醉如泥,不曾誰去找他,他都是不言不語,抱著酒罈子昏睡。
阿珩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去問少昊。
少昊說:「冰月在諾奈身邊兩百年,深得諾奈信任,她明明有無數種法子報復諾奈,可她偏偏選擇了最絕望的一種。她用新娘的裝扮,盛裝在城樓懸屍自盡,就是立志要徹底毀掉諾奈和雲桑的婚事,中容又藉機把事情鬧得那麼大,讓全城的人都知道諾奈悔婚另娶,貪慕地位高貴的神農長王姬,逼得一個清白堅貞的女子只他以死明志。如今整個高辛都在唾棄諾奈,厭惡雲桑。我能壓制住中容他們,但是我封不住悠悠眾口,不要說他們的婚事,就是諾奈的官位都難以保全,每天都有官員在彈劾他。」少昊把一堆奏章推到阿珩面前。
阿珩問:「那就沒有辦法了嗎?」
少昊神情黯然,「只能等待時間給出最後的結果,冰月刺到諾奈心上的傷也需要時間平復,人們最終會漸漸淡忘一切。」
阿珩寫信去安慰雲桑,雲桑的回信,語氣十分平穩,就像她的為人,越是悲傷時,越是鎮定。反倒語重心長地勸她:人生風雲,變幻莫測,禍福轉瞬,惜取眼前最重要,不要再讓蚩尤苦苦等候了!
阿珩握著信,抬頭看向窗外,馬上就要四月初八,又是一年一度九黎的跳花節。突然之間,她覺得自己再無法忍受承恩宮裡黑暗沉重的一切,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蚩尤。
阿珩安排好宮裡的一切,提前趕往九黎。
九黎山中的桃花開得如火如荼,掩映在桃花林中的竹樓門扉深掩,靜待歸人。
也許因為自由就在前面,阿珩推開門時,有截然不同的感覺,她走到露臺上,眺望著四周的群山,越看只覺越歡喜,問阿獙:「我們以後就在這裡安家,好不好?」
阿獙笑著在地上打了個滾,瞪著四肢爪子,表示歡喜。
「烈陽,你覺得呢?」
烈陽坐在桃花樹上,不冷不熱地說:「你覺得好那就好了。」
阿珩用力拍了下手,「好,我們明天就開始佈置我們的家!」
睡了一覺後,阿珩去集市上轉悠了一圈,買了一堆東西,等她回來時,烈陽和阿獙已經把竹樓從裡到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竹樓煥然一新。
阿珩收拾好自己和蚩尤的屋子後,在竹樓上專門給烈陽佈置了一個房間,又在桃樹上給烈陽搭建了一個鳥巢。
阿珩笑問阿獙:「平日裡你可以在桃花樹下歇息,和烈陽毗鄰而居,下雨時,就住在竹樓中,怎麼樣?」
阿獙眉開眼笑,繞著桃樹打轉。
阿珩佈置好一切後,站在竹樓前仔細打量著,綠竹樓、碧螺簾、天青紗、鳳尾竹、桃花林……好像還缺點什麼?
她炒屋子裡跑去,從舊箱子裡找出當年玉山上懸掛的獸牙風鈴,顏色舊黃,卻別有一番上了年頭的滄桑感。
掛到廊下,清風吹過,叮叮噹噹、叮叮噹噹,聲音依舊向三百年前一樣悅耳。
蚩尤乘逍遙來到九黎時,看到阿珩已經等在了桃花樹下。
蚩尤飛躍而下,大笑著抱住阿珩,「到了多久了?去聽山歌嗎?」
阿珩笑著搖搖頭,拽著蚩尤的手,「我們回家。」
緋紅的桃花開滿山坡,碧綠的竹樓在花叢中若隱若現,人還未走近,已經聽到了風鈴的叮叮噹噹聲,時有時無,煞是悅耳。蚩尤不禁加快了步伐,待行到竹樓前,只覺眼前驟然一亮。
竹樓四周打了竹籬笆,籬下種著薔薇、石菊、牽牛、杜鵑……紅的、黃的、白的、藍的……形態各異、五顏六色的花開滿了籬笆。屋後開出了一小畦菜地,烈陽正指揮著十來只鳥飛來飛去地播種,忙的熱火朝天,阿獙懶洋洋地臥在桃花樹下,乍一看像一條看門犬。
蚩尤愣愣站著,他自小長於荒郊野嶺,嘯傲山林,快意馳騁,整個天地都屬於他,卻從未有過「家」。小時候他曾見過,每到炊煙升起時,孩子們都會在母親的呼喚聲中,快樂地奔回一座座屋子,那時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寧願被打,也徘徊在村落外不肯離去,後來他明白了,卻不願去深想。今日,他真正知道了,那個野獸一般的野孩子不停地繞著山寨轉來轉去,躲在樹林間偷看每一戶人家,只是因為他也想走進一個屬於他的家。
蚩尤強壓著澎湃心潮,說道:「如果推開門扉,再看到一桌菜,那可真就是回家了。」
阿珩跳開碧螺簾,「我們到家了。」
桌子上的菜餚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蚩尤默默走了過去,跪坐下開始用飯,吃得十分香甜。阿珩坐到他身邊,嚐了一口,皺了皺眉,種花弄草她還行,可這飯也就是勉強下嚥的水準。
蚩尤含笑道:「以後我來做飯就行了。」
阿珩聽到那個「以後」,只覺心花怒放,忙不迭地點頭,「說話算話,不算話的是……」說別人是畜生,算罵人,說蚩尤是畜生,按可算褒獎,蚩尤高興著呢!阿珩皺著眉頭想了一下,「不算話的是人!」
蚩尤剛喝了一口酒嘎,聞言全噴了出來。
阿珩笑看著他,這世上還有什麼比看到心愛的人歡笑更幸福的呢?
用過飯後,兩人就坐在竹樓上喝茶納涼,蚩尤低聲問:「這真是你給我的家嗎?」
「也是你給我的家。」
「那少昊給你的家呢?」
阿珩笑吟吟地賣著關子,故意逗他,「如果你表現得好,我就會離開少昊。」
蚩尤此時心滿意足,全不在意,挑起阿珩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問:「你指哪方面?榻上嗎?」
阿珩羞惱,掄拳打他,蚩尤把她抱到腳上,雙臂圈著她的手,不讓她亂動。阿珩靠在他肩頭,問道:「這次你能留幾天?」
「你能留幾天,我就能留幾天。」
「宮裡有個傀儡代替我,有少昊的遮掩,根本看不出是假的,大家又都知道我身體弱,不怎麼見客,我多住幾天,也不會有人察覺,你可是督國大將軍。」
「祝融出關後,忙不迭地攬活幹,這幾百年榆罔嘴上不說,心裡卻也覺得我過於殘暴,正好藉助祝融,平復一下那些諸侯貴族們的怨氣,我現在樂得清閒。」
阿珩意有所指地問:「清閒到可以退養山林了嗎?我們可以就在九黎定居,你種桃樹,我來養蠶。」
蚩尤笑著,卻笑而不答,半晌後說:「總會有那麼一天!不過,我可不耐煩種桃子。我要帶你和逍遙做一些所有人都沒有做過的事情。眾人都說大荒的最東面是湯谷,最西面是虞淵,最南面是南冥,最北面是北冥。可湯谷的東面,虞淵的西面,南冥的南面,北冥的北面是什麼?難道就是無邊無際的湯谷虞淵、南冥北冥?等到那一天,我們一起坐著逍遙去看看所有人都沒有去過的地方。」
「還有烈陽和阿獙。」
「嗯,還有烈陽和阿獙!」
阿珩笑了,伸出小手指,「拉鉤上吊!」
蚩尤笑勾住她的手指,「永不變!」
兩人來來回回用力勾了幾下,大拇指對按在一起,就好像兩個人在親密地親吻,他們凝視著自己的手指,哈哈大笑,不約而同地五指張開,交握住了對方。
蚩尤另一隻手抱著阿珩走進了屋子,把阿珩放在榻上,扯開她的衣衫,掌心貼著她的腹部,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臂膀,與另一隻手交握,糾纏在一起。
屋簷下的風鈴,歡快地在風中盪來盪去。
叮噹、叮噹、叮噹……
山中日月流逝快,不知不覺中,蚩尤和阿珩已經在九黎住了一個多月。
有時候,阿珩覺得這樣的日子可以永遠持續下去,只要他們躲在九黎,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可是,他們可以忘掉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卻不會遺忘他們。
赤鳥帶著一份玉簡飛來九黎。
蚩尤看完玉簡後,對阿珩說:「我必須回去了。黃帝御駕親征,已經打敗了共工,神農軍心散亂,榆罔被祝融鼓動,為了對抗黃帝,也準備御駕親征。」
「什麼?」阿珩震驚地不敢相信。
「三千年前黃帝軒轅一夜之間打下了燕北十八峰的奇蹟還在神族中流傳,黃帝任統帥的訊息傳出,神農國的將領都心驚膽戰。榆罔派了共工出戰,共工卻慘敗,神農舉國皆驚,不斷有臣子向榆罔進言應該割地求安。榆罔為了穩定軍心,激勵士氣,在祝融的鼓動下,也決定御駕親征,大軍已經出發。」
黃帝和炎帝親自對決?
阿珩頭暈目眩,扶著窗戶,慢慢地坐到了地上,山中不過一月,世上竟然已經風起雲湧,天地變色。
蚩尤的性子從來不拖泥帶水,他用力抱了一下阿珩,就躍到了逍遙背上,「事情平息後,我會來找你。」
阿珩默默地點了下頭,心中有重重壓迫,猛地拽住他說:「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蚩尤笑著挑了挑眉,「阿珩,你知道你的男人是什麼樣的性子。我被祝融追殺時,是榆罔深夜跪求炎帝收回殺我的旨意;我到神農山後,所有人都既鄙視我又害怕我,只有榆罔用平常心待我,和我一起喝酒;我怒氣衝衝打傷眾人,逃下神農山,連炎帝都決定放棄我,是榆罔星夜來追趕我,跟了我幾天幾夜。如果沒有這個心慈手軟,婆媽囉嗦的榆罔,就沒有今日的蚩尤,也就沒有你我的再次相遇。」
阿珩不能言語,的確如蚩尤所說,連炎帝都為了神農對蚩尤有算計之心,可榆罔自始自終一直待蚩尤赤誠真摯,蚩尤對他的敵人固然兇殘,對他的恩人更是湧泉相報。
蚩尤從視窗探過身子,狠狠親了阿珩一下,「我走了!」
阿珩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想放!
逍遙慢慢升高,他的手從她手裡漸漸遠去。可逍遙似乎也知道阿珩的心情,並沒有像以往一樣,一閃而逝,而是慢慢地飛著,蚩尤回頭凝望著阿珩。
整面山坡都是桃林,此時已是綠肥紅瘦。東風送春歸去,落花殘蕊被卷得漫天飛舞小巧的竹樓獨立在桃花林中,阿珩站在視窗,目送著他離去,青色的身影在迷迷濛濛的桃花雨中透出了孤單。
阿珩知道他的心裡也不好受,用力揮了揮手,故作歡快地大聲叫:「下次你回來時,我們就可以做自己種的菜吃了。」
蚩尤只覺柔情百轉,眼眶發澀,似乎滿腔鐵血豪情都化作了千迴百轉的繞指柔,莫說英雄無淚,只是未到落淚時。
阿珩的身影漸漸模糊了,蚩尤猛地回頭,一邊命逍遙加速,一邊高聲而唱,將一腔熱情都化作了奔放熱烈的情歌,讓天地都聽到他對心愛姑娘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