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男生的情書,但是,我沒有絲毫愉悅的感覺,這也許壓根就是一次計劃好的、有預謀的「報復」,一旦我答應了,么蛾子就會出現。我可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事情。
這兩天虛榮的沾沾自喜全部變成了尷尬和憤怒,我一手拿著情書,一手拿出藏在書包裡的防曬霜,走進了(4)班的教室。
馬上就要上課,同學們全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我走進去,都奇怪地看著我。
我大步走到宋鵬桌子前,「啪啪」兩聲,把防曬霜和情書拍到他面前:「警告你,別再來煩我!」
在(4)班所有同學的注目禮下,我走出了(4)班教室。臨出門前,我瞥到張駿除了目瞪口呆,嘴邊好像還掛著一絲苦笑。
宋鵬對我的「回覆」作出了積極的反應,聽說我剛離開,他就立即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扔進了垃圾桶,堅決不承認送過我東西。
可沒兩天,他的倔勁又上來了,拍著桌子,對他們班的男生說:「靠!我就不信拿不住羅琦琦了。」
訊息傳到我耳朵裡,我冷笑,等著看你如何來拿我。
大概因為宋鵬對我的「關愛」,在外面混的童雲珠也留意到了我,不但主動和我聊天,還把她的防曬霜借給我用,我自己也開始注意了,仗著青春無敵,軍訓完沒多久,臉上的曬傷就全好了,一點疤痕沒留。
唱軍歌到打軍體拳軍訓中,不管走路跑步,還是站軍姿、打軍體拳,都很枯燥,也許唯一有點樂趣的就是唱歌。
剛開始,教官帶著我們唱,等我們自己會唱時,教官就讓各班的班長帶著大家唱,他們則利用這個時間去開個小會。軍訓馬上就要結束了,估計是在商量最後的軍訓檢閱。
每個班級原地靜坐時,班長開始領著我們唱軍歌,(1)班唱完,點名要(5)班唱。
我們班七嘴八舌地商量唱哪首歌,(1)班又叫了起來:「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樣!像什麼?像綿羊!」(1)班的班長朝大家做手勢,大家一起叫,「咩——」我們班的男生都笑,對著(1)班嚷:「讓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讓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麼樣?」
(1)班叫:「冬瓜皮,西瓜皮,(5)班的人耍賴皮!」
其他班的人也跟著起鬨:「一二三四五,我們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我們等得好難受;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好著急;一二三四七八九,你們到底有沒有?」
我們班男生擺譜擺夠了,才開始鼓足了力氣吼,唯恐歌聲不夠大:?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咪嗦啦咪嗦,啦嗦咪哆來。
這一刻,沒有什麼新一中生、老一中生,有的只是一個整體——高一(5)班。
我們班唱完歌后,對著「仇人」(4)班吼:「(4)班的,來一個!(4)班的,來一個!」
(4)班卻沒有回應,我這才發現,剛才我們唱歌的時候,宋鵬好像又鬧了點事情,已經和張駿槓上了。(4)班的男生分成了鮮明的兩派,一派支援宋鵬,一派擁護張駿。
估計這個時候,沈遠哲很慶幸我們班最爛的人也就是馬力這個假流氓,逗逗女生可以,為非作歹卻不行,不像宋鵬那種真混混,對女生比較客氣,對男生卻是可以用刀子幹架。
宋鵬根本不在乎會被學校處分,一拳就放倒了一個男生,場面亂了起來,張駿硬是把他的朋友都攔了下來,可已經驚動了教官。
(4)班的教官匆匆跑來,衝著張駿吼:「怎麼回事?」正好教導主任過來巡查,站在了一邊看著。
宋鵬抱著雙手,不屑地看著張駿,張駿身邊的幾個男生剛要說話,張駿大聲說:「報告教官,我們剛才在討論軍體拳的打法,比畫時,不小心碰到同學。」
宋鵬愣了一愣,沒想到張駿竟然在維護他,卻沒領情,冷哼了一聲。
張駿又大聲說:「報告教官,我和宋鵬想對打一次軍體拳,請教官糾正錯誤。」
教官還沒說話,(4)班的男生已經喧譁起來,拼命地叫好鼓掌,我們班的男生湊熱鬧,也跟著狂鼓掌。其他班的同學壓根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可聽到我們在鼓掌,就也跟著鼓,反正鼓掌不會有錯。不一會,操場上已經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畢竟我們不是真正的軍人,(4)班的教官也不好直接訓斥我們,求助地看向負責管所有教官的(1)班教官,(1)班教官把張駿和宋鵬叫到前面,叮囑了幾點注意事項後,同意了張駿的要求。
同學們都安靜了,看著張駿和宋鵬單獨對打起來。
嘴上解決不了的事情,就依靠拳頭,這是張駿和宋鵬都認可的解決方式,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宋鵬低頭。對真正的混混而言,任何道理策略都是懦弱的表現,只有力量才是最真實的,只不過,張駿現在開始懂得把它合法化、合理化了。
剛開始兩人還裝模作樣地依著軍體拳的架子比劃,後來宋鵬打急了,就露了本性,怎麼狠怎麼來,張駿卻依舊不急不慌,用軍體拳化解著宋鵬的進攻。
(1)班的教官看到宋鵬的樣子,快步走到他們身邊,好像是要分開他們,可看到張駿的樣子又停住了腳步,只是一直站在他們身邊,緊緊地盯著。
我們學軍體拳完全是把它當成廣播體操在學,張駿卻顯然是不同的,他在學習的時候,肯定花了心思和下了苦功的,也許對教官而言,我們這四百多號人,只有張駿才算是學生。
藉著一個過身時,宋鵬想踢張駿,張駿避開,並藉機一個側身反撲,把宋鵬摁到了地上,宋鵬拼命掙扎,張駿卻沒有硬按住他,讓他在全年級同學面前顏面掃地,反而立即退開,讓宋鵬站了起來。宋鵬越發惱火,大喊了一嗓子,要撲上去再打。
教官抓住了他的雙手,「如果這是在戰場上,你的命已經丟了。」
宋鵬的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全身的力氣慢慢地懈了。教官鬆開了手,大概也是從熱血衝動、惹是生非的少年郎過來的,所以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走到了一邊。
宋鵬的臉色很難看,不過倒是沒丟他哥的臉,輸了就是輸了,衝張駿扔了句「以後你是老大」,就走回了班級,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小學三年級時,我就知道張駿能打架,可這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他打架,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只能說他沒有白在外面混,宋鵬畢竟一半仗著哥哥宋傑的面子,一半仗著有錢,輸給張駿理所當然。
這一次不成王、則成寇的當面對抗,讓張駿在(4)班的男生中樹立了絕對的權威,從此之後,不管是新一中生,還是老一中生,都很服他。沈遠哲採用的方法,不像張駿那樣承擔大的風險,卻也沒有這麼立竿見影的效果,要到高一第一學期快結束時,他才慢慢讓所有男生都認可了他的為人處事。
他們兩人雖然採用的方式截然不同,可最後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這三週可以說又漫長又短暫,又痛苦又快樂。
當歡笑和痛苦一起分享,榮譽和失敗一起承受,不管再堅的冰似乎都能被融化。我們班新老一中生的壁壘被打破,雖然還談不上團結,但至少不再敵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直到軍訓結束,我同手同腳的毛病仍然沒有糾正過來,教官也沒有辦法。檢閱表演的時候,只能把我藏在全班的正中間。我們班和優勝獎無緣,但是得了精神文明獎,教官被評選為最佳教官。
全班男生都很開心,結束的時候,把教官高高抬起來,繞著操場走了一圈,邊走邊高唱軍歌,似乎自己真的是凱旋的軍人。平時,他們都不屑於這些老掉牙的歌,可此時,似乎唯有激越嘹亮的軍歌,才能釋放他們心中的激情和力量。
操場邊的不少女生眼眶都紅了,教官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訓練的時候,大家恨教官恨得牙癢癢,可告別的時候,一切都化作了美好的回憶和不捨。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所有人都想要「至千里、成江海」,可是,當跬步、小流分散到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變成了日日的枯燥重複,而千里、江海卻怎麼看都看不到時,沒有希望,沒有光亮,所有的雄心壯志都變得很可笑。
只能憑著一股毅力,日日堅持,是不是堅持就一定會成功呢?
不見得,但是不堅持,卻肯定不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