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說,小孩子就喜歡胡鬧。」
莫雨沒有轉身,繼續說道:「你雖然也是小孩子,但娘娘說的當然不是你。」
陳長生明白,聖後孃娘或者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她說的小孩子自然是落落。
「白帝夫婦把落落殿下託付給娘娘,娘娘是長輩,她要管教,落落殿下必須聽話,先前殿下在國教學院讀書,拜你為師,都可以視為小孩子胡鬧,娘娘不會理會,但青藤宴上,你們胡鬧的太厲害。」
莫雨看著鏡中的少年,說道:「娘娘不想殿下繼續跟著你胡鬧。」
陳長生低頭看著地板,沉默不語。
「不要以為自己真的能借落落殿下的勢,只需要一句話,你便會一無所有,你要清醒地認識這一點。」
「我在京都本就一無所有,所以無所失去。」
「生命呢?你這時候居然還能出現在我面前,這讓我有些意外,看來天海勝雪比起當年在京都時要謹慎小意多了……對了,你不認識那個傢伙,不要看著他像是個正常人,其實真要瘋起來,天海牙兒給他提鞋都沒資格,如果他沒有去擁雪關打熬這數年,以他從前的脾氣,今天清晨你肯定已經死在國教學院的門前。」
陳長生抬起頭來,看著鏡中的她,說道:「天海將軍的脾氣還是很不好,今天清晨他確實很想殺人,我之所能站在這裡,不是他展現了自己的仁慈或憐憫,而是因為他沒法殺我……」
他接著說道:「就像前夜我能出現在未央宮裡拿出婚書,不是因為您的同情,而是因為您沒法困住我。」
莫雨微微挑眉,有些不悅。
「忘了告訴您,金長史現在是國教學院的門房……天海勝雪再沒有機會踏進國教學院一步,如果您還想做些什麼事情,可能需要您親自出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在事後過來聊兩句。」
莫雨的眉頭皺的更緊。
「你平時好像沒有這麼多話。」
「我也覺得奇怪,無論是在未央宮前,還是廢園裡,或者這時候,見著您,我的話就會變得很多。」
莫雨轉過身來,靜靜看著陳長生,不知為何,搖了搖頭。
她不明白,這個少年明明極為普通,為什麼卻能讓落落殿下如此看重,便是徐有容,也專門給她來信說及此人,就算陳長生在青藤宴上的表現極為出眾,她依然想不明白。
她最想不明白、最關心的還是那件事情。
「你究竟是怎麼從桐宮裡走出來的?」
陳長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此時莫雨已經洗盡殘妝,皮膚白嫩如新,眉清眼秀,看著更像是二八年歲的少女。
但她不是懵懂不知世事的少女,她是城府極深的大周第一女官。
從落落離開國教學院去離宮附院,再到天海家的人清晨來襲,這些事情的後方,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是幕後的主使者,也是國教學院現在最大的敵人。
「有些人以為國教學院和你代表著什麼,但你我都知道,這只是個誤會。」
她看著陳長生說道:「徐世績當時求到了我的身前,他女兒偏又來了封信,我想來想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把你扔進國教學院,準備讓你自生自滅,卻沒有想到,你居然在這裡認識了落落殿下,從這片墓園裡又爬了出來。」
陳長生說道:「是的,事情就是這樣。」
莫雨的神情漸漸變得寒冷,說道:「我隨便做了一件事情,結果惹出了這些風波,但這又算得什麼呢?國教學院能不能繼續存在,我不在意,我只在意我的想法沒有實現。」
陳長生問道:「你想做什麼?」
「一切事情的發展,最終往往都會回到最初,這件事情也同樣如此……從那封婚書開始,就從那封婚書結束吧,拿出婚書,自行解除婚約,重新來過,是你最好的選擇。」
「徐有容她已經承認了這份婚約。」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要承認這份婚約?難道你真以為她會喜歡你?你以為像她那樣的女子,會真的因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還是說,你以為她很在意承諾這種事情?」
莫雨看著他說道:「你能和苟寒食論道,自然是聰明人,前天夜裡看到白鶴帶來的那封信,你就應該已經想到她的用意,為什麼要裝作自己不知道?被當成一座牌坊,難道你不覺得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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