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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書陵外的那片樹林裡,非常安靜,沒有任何聲音,陵南神道前的那番對話,按道理來說,根本傳不到這裡,但樹林裡的兩個人,卻明白了荀梅的心意,茅秋雨的雙袖微微顫抖,很是動容,槐樹下的那名男子雙眉微挑,如倒八字一般,眼睛無比明亮,直欲奪人心神。
天書陵南,三名少年也明白了荀梅的心意,一時之間卻依然難以接受——剛剛從一場長達三十七年的夢中醒來,回到真實的世界,知道了自己的對手是誰,然後去挑戰,這自然是很有勇氣的行為,只是如果失敗,便會進入一場更漫長的黑夢裡,這未免太慘烈了些。
陳長生與荀梅今日初見,話都沒有說幾句,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有任何感情,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此人給自己一種親近的感覺,他很同情這個人,很想為他做些什麼,不願意他剛剛醒來便要死去,說道:「請小心。」
荀梅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向涼亭走去,一路踏水而行,水花四油,舊衫漸溼。
來到涼亭前約百丈處,他停下了腳步。
天書陵南這片石坪是黑色的,涼亭前一大片地面卻是白色的,與神道的顏色一樣,渾然如一體。
黑色石坪,白色神道,這裡便是分界線,或者,也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涼亭下那人的臉被盔甲的陰影籠罩著,根本無法看清。
忽然間,頭盔的陰影裡有灰塵飛舞而出,在星光下,看著就像是極微小的螢蟲。
一道聲音也隨之從頭盔下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低沉,很渾厚,淺渠裡的水跳躍不安,似喜又似懼,天書陵南的山崖裡,到處都是迴響。
彷彿那人沉睡了數百年,直至此時才醒過來。
於是天書陵也醒了。
天書陵北面那些隱約可見的燈火,隨著這道響徹山崖的聲音,微微有些搖晃,然後有些凌厲的破空之聲響起,嗤嗤嗤嗤。
夜風微作,衣衫帶風,苟寒食最快來到石坪邊,緊接著,梁半湖、關飛白和七間也先後趕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關飛白向前踏了一步,看著場間微驚問道。
唐三十六微諷說道:「這都看不懂?有人要闖神道。」
「居然有人敢闖神道?是誰?」
茗寒食猜到涼亭下應該便是傳說中的守陵人,大陸第一神將汗青,那麼此時與他對峙的那個落拓中年男子又是誰?
「荀梅。」陳長生說道。
「踏雪荀梅?」苟寒食微微挑眉,顯得有些意外。
七間吃驚說道:「荀梅居然還活著?難道傳聞是真的,他一直藏在天書陵裡觀碑?」
折袖在旁面無表情說道:「同樣的話,我們已經說過了。」
七間這才發現是他,小臉上頓時流露出憤恨的神情,握住了劍柄。
折袖看都沒有看他,只是看著神道之前。
「怎麼就你們離山劍宗的四個人來了?剛才動靜這麼大,那些傢伙難道沒聽到?」唐三十六有些不解問道。
苟寒食說道:「那些人在觀碑,不捨得離開。」
如此深夜居然還在看那些石碑,陳長生有些難以理解,心想難道天書的誘惑真的有這麼大?再想著荀梅這樣天資縱橫的人物,也被那些石碑困了整整三十七年時間,再望向夜色裡的天書陵時,忽然覺得有些陰森起來。
「逾線者,死。」涼亭裡傳出一道聲音。
這道聲音起於那件破舊盔甲的陰影裡,很是平淡,卻帶著一股滄桑的意味,彷彿古老的城牆,表面上看著已經密佈青苔,斑駁無比,甚至表面都已經開始酥鬆剝落,但實際上依然無比堅固,再強大的攻擊,也無法損害其絲毫。
荀梅站在那道無形的線前,看著涼亭說道:「我不想退,總不能一直這麼站下去,那麼總要試著看能不能越過這道線。」
「數十年前,王破也是這麼說的,但最終,他在這裡站了一夜,也沒有向前踏一步。」
破舊的盔甲覆蓋著涼亭下那位傳奇神將的全身,他的聲音也要通過盔甲才能傳出來,顯得有些低沉,又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鋒利的刀刃,更像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微甜的鐵腥與血腥味便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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