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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錦鯉,沉塘,鐵刀的光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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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我連牙都還沒刷……總之,唐三十六有些惱火地被陳長生趕出了藏書樓,用了兩大桶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乾乾淨淨,確保再沒有一點天書陵裡帶出來的泥垢,這才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拿著軒轅破剛蒸好的饃饃來到了湖畔。

陳長生把荀梅先生的筆記放進了書架,做好登入,然後去洗荀梅先生的被褥以及唐三十六的裘皮,花了半個時辰才洗乾淨,然後吊到大榕樹下,看著就像是兩個鞦韆。

清晨時的那場雨早就已經停了,初夏的陽光照在湖面上,沒能蒸出太多水汽,沒有悶熱的感覺。

再也聽不到天海牙兒的喝罵聲,國教學院一片安靜幽美。

站在湖畔,看著對岸的風景,唐三十六說道:「我爺爺說過,教宗陛下就是個老好人,所以你也不要太過擔心。」

說話的同時,他很專心地把手裡的饃饃撕成碎片。

教宗是陳長生的師叔,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很樂於接受這種說法,只是從魔域雪原跟著蘇離南歸,一路見著太多暗殺與陰謀,他實在很難說服自己相信教宗陛下真的是個老好人。

「朱洛和觀星客,應該都是教宗陛下請過去的。」

陳長生看著湖水裡倒映的藍天白雲,想碰上青葉世界裡完美不似真實的天空,搖頭說道:「老好人怎麼可能成為教宗陛下?」

「這種對世界的看法看似成熟,實際上很庸俗。」

唐三十六把掰碎的饃饃扔進湖裡,說道:「教宗陛下從來都不以智慧聞名於世,他能夠成為國教的領袖,是因為當年他和聖後孃娘真的關係很親密,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老人家的實力境界確實深不可測,連你老師商院長最終也敗在了他的手下。」

陳長生說道:「可是……他要殺蘇離。」

「又繞回來了。」唐三十六看著他嘲弄說道:「說句你不愛聽的話,蘇離這輩子殺了那麼多人,無數人想他死,難道那些人都是壞人?事實上,在他們眼裡,你護著蘇離一路南歸,才是真正的壞人。」

陳長生心想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還是要先弄清楚商院長讓你進京,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唐三十六說道:「要知道我爺爺說過,這個世界上真正讓他忌憚的人,只有四個半,你老師就在其中。」

陳長生很是好奇,問道:「其餘人是誰?」

唐三十六說道:「娘娘,天機老人,還有黑袍。」

陳長生數了數大陸上那些最強大的人物,不解問道:「那魔君呢?」

唐三十六說道:「魔君又不是人。」

「那半個……又是誰?」

「黑袍。既然他為魔族效命,當然不能再算是人類。」

陳長生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重點,問道:「唐老太爺知道黑袍的身份?」

唐三十六沒有回答這句話。

時光漸移,日頭也漸移,碧藍的天空漸漸變紅,暮色滿空。

在大榕樹後方的天空裡,已經可以看到一抹夜色即將到來。

他們站在湖畔,低聲說著這些自己根本不感興趣的事情。

當初在李子園客棧裡,陳長生和唐三十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相會。其時,他們都下意識裡想讓自己表現的成熟些,想學著成年人一樣寒喧、交際,卻顯得那般笨拙,幼稚的可愛。

現在他們終於接觸到了這些,卻忽然間發現自己不想成熟了。

因為成熟往往意味著腐朽,意味著複雜與疲憊。

數十尾錦鯉,在湖水裡擺動著尾巴,因為吃飽了饃饃,顯得有氣無力,有一隻最肥的錦鯉,竟慢慢地向塘底的汙泥沉了下去。

湖畔的氣氛有些沉重。

「世界本來就很大,人心本來就很複雜,黑暗時勝過夜色,無趣時勝過天道院,尤其是統治著這個世界的那些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都滿是灰塵氣。」唐三十六看著他說道:「但那些其實並不重要,因為我們不是那樣的人。」

陳長生看著湖水裡的倒影,看著自己的臉,有些不安,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將來有可能會變成現在最厭憎的那種人。」

唐三十六冷笑說道:「那是每個人自己的問題,難道變成一坨屎還有臉去怪這個世界?」

他接著說道:「你要明白,我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那麼我們的世界就會變成什麼樣。」

陳長生覺得這兩句話說的太有道理了。

在離開潯陽城之前,蘇離對他說過一番話,直到這時候,他才終於完全明白,抬頭望向唐三十六說道:「謝謝你。」

按唐三十六的性情,這時候應該會很淡然地接一句不用客氣,但因為某個原因,他沒有說。

有晚風吹來清涼,湖面上的金波被切割成無數碎片。

他彷彿回到了潯陽城,暴雨裡的長街上,到處都是空間裂縫,裂縫的邊緣是刺眼的光明。

一把鐵刀橫在風雨之前,無法撼動。

「我要成為王破那樣的人。」

他說道:「我要像他那樣活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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