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想了想,說道:「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因為那道陰影,他一直活的非常認真,修行的非常專心,非常珍惜時間,只是沒想到,當初的教宗陛下也是這樣的人。
唐三十六看著他說道:「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這麼珍惜時間,換句話說,永遠這般著急……你到底是在急什麼?你究竟想做什麼?」
陳長生沉默,沒有說話。
「你不想說就算了,估計說出來又會是聽上去很瘋狂的宣言,就像當初說要拿大朝試首榜首名一樣。想成為第二個周獨夫?」
唐三十六不等他回答,看著他微笑說道:「不管什麼,但想來肯定很有意思,以後我會看著你做成那件事情的。」
陳長生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謝謝兩個字,反問道:「你呢?你想做什麼?為什麼最近變得這麼認真……為什麼要幫我?」
在很多時候,為什麼要幫我這種問題,是很容易讓氣氛變糟糕的問題,不過他和唐三十六已經太熟,他不在意,唐三十六同樣如此。
「在進京都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將來要做什麼。」唐三十六走到大榕樹下,看著湖水裡的點點星光,停頓了會兒,說道:「或者說,我自己將來要做什麼,早就已經註定了,所以不需要我去想。」
陳長生站在他的身邊,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這時候的神情極其罕見的平靜。
「青雲換榜的時候,天機老人的評語你還記得嗎?他說我懶,不然早就進了青雲榜前十。」
「是的,我記得很清楚,所以那天在天書陵外看著你的樣子,真的有些沒想到。」
「懶……就是不想做事,因為我從小就真的不需要做任何事。」
夜風漸斂,湖面漸平,那些落在水上的星光也漸漸變得清楚起來。
唐三十六看著那處,說道:「無論誰當皇帝,誰做教宗,只要人類不被魔族奴役,我家都能很好地活著,而我註定會成為唐家的主人,什麼都不需要做,便能一輩子榮華富貴,權高位重,我會住在世間最豪奢的莊園裡,我會娶最賢淑安靜的妻子,我會喝最貴的酒,騎最烈的馬,組最好的戲班子,而往來的都是世間最有權力的人。既然這些都已註定,我為什麼還要勤奮?」
陳長生想了想,問道:「那麼,修道呢?」
唐三十六說道:「天機老人說我如果勤奮起來,便能進青雲前十,但……那還是不如徐有容、折袖,還有你。」
陳長生想起來,去掉在李子園客棧裡,他便提起過此事。
當時唐三十六用的詞是:那個讓人無話可說的女人以及那個狼崽子。
他看著唐三十六開解說道:「能進青雲榜前十,已經很不錯了。」
「確實不錯,但還是比你們這些變態差些,哪怕只是差一點,終究是差。」唐三十六頓了頓,說道:「既然做不到最好,有什麼意思?」
陳長生不知該如何接話,轉而問道:「那為什麼你現在不懶了?」
唐三十六說道:「天機老人在青雲榜評語裡說過,因為我遇著了機緣。」
「什麼機緣?我怎麼不知道。」
「白痴,這話不就是說我遇到了你嗎?」
「我又怎麼了?」陳長生是真的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然而就像唐三十六前些天說的那樣,身為天才而不自知,這真是一件令同行者憤怒且鬱悶的事情。
他看著陳長生搖了搖頭,說著:「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世界上像你這樣的大概比純白色的獨角獸還要少吧,因為你活的……太認真,太端正了,雖然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在追求什麼,但那種感覺……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