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也不要怪師父了,她能說服蘇師叔與她一道去雲遊四海,已算不易。」
從去年秋天開始,無論大周朝還是天南諸方勢力,都在進行相關的準備,似乎已經確定南北合流勢在必行。當時就有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包括薛醒川這樣層級的大人物也知道執行卻想不明白,明明蘇離還在離山,為何聖人推動此事時,卻絲毫沒有考慮過他的態度。
原來,是因為南方聖女說服了蘇離一道遠離俗世裡的恩怨是非,不再理會這些事情。
聖後說南方聖女過不了情關,其實蘇離又何嘗能過得去。
那個情字便是羈絆,便是南北合流的前提。
聖後的言詞極為強硬嘲諷,因為有所感慨:「你師父最美好的歲月都枯守在聖女峰裡,他卻在外面吃喝玩樂,逍遙快活了這麼多年,找了個魔族公主當情人,還生了個女兒,什麼都沒有耽誤,最後玩的膩了,就回頭再去找她,然後再一起看黃昏日落說那又多美?都說治國如弈棋,就算是,我也不會與敵人這般兌子,因為不划算。」
這世間能夠與她在精神世界上平等交流的同性不過兩人,現在就這樣少了一個,而且還是因為男人這種最不能讓她接受的理由。
徐有容沒有接話,因為說的是她的長輩,也因為……其實有時候她是這樣想的。
「她就這麼走了,把你這麼個丫頭留下來,難道她也不擔心?」
聖後望向徐有容,微微挑眉說道:「最終還不是要我來操心,真是和男人在一起就變笨,對上我就比誰都聰明。」
徐有容微笑著說道:「反正我也是娘娘教大的,娘娘再多教幾年也好。」
「不是教,是交流。」
聖後看著她點了點頭,這是禮。
徐有容很吃驚,然後很快平靜,認真回禮。
她不是聖人,但她已經是南方聖女。
從這一刻開始,她與娘娘便要平等地對話,哪怕是表面的平等。
「既然是南方聖女,你就要替南人多考慮,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哪怕……將來需要反對我。」
「明白。」
「就像最開始說的一樣,男人就看不得我們高高在上,所以你師父之前的幾代聖女基本上都很少離開南溪齋,表面上是在研讀天書碑,忘了紅塵意,實際上是她們也清楚,保證自己的存在感就好,但又不能讓自己的存在感太強。你如果不想成為一尊神像,那就不能這樣做。」
「那該怎樣做?」
「男人不喜歡我們高高在上,我們就要高高在上,而且要踩得他們說不出話來,想反對也不敢。」
聖後面無表情說道。
徐有容知道這句看似過於簡單粗暴的話就是娘娘的意志,是對她今後聖女生涯的提醒,但……更是對即將到來的那場戰鬥的要求。
她不能輸給陳長生。
……
……
陳長生坐在國教學院的湖邊發呆。
白鶴站在他的身邊,也在發呆。
細雪自天而降,落在白鶴的身上,更添聖潔之意,落在他的身上,彷彿愁白了頭。
「怎麼辦呢?」他看著白鶴憂愁問道:「如果真的沒辦法避開,一定要和她打一場,怎麼打?」
白鶴微微歪頭,看著他,彷彿是在說,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問她,不應該來問我。
他想了很長時間,最後輕聲自言自語道:「實在不行,那就輸給她?」
……
……
微雪中,徐有容撐著一把傘在京都的街巷裡行走。
沒有一名南溪齋的弟子在旁,也沒有離宮教士或者皇宮裡的侍衛,她獨自一人行走著。
不知為何,她今日沒有改變自己的容貌,清美的彷彿仙子一般,卻沒有引來任何人的視線,更沒有被人發現身份。
街畔食鋪裡的人們,蹲在門檻上吃麵的勞工,彷彿都看不到傘下的她。
或者是因為她手裡的這把傘不普通的緣故——傘看著有些舊,灰樸樸的,正是那把黃紙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