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九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剛才他問她是否已經確定魏成子是不老林的人,也是一種確認。
數年前,柳十歲在朝南城外的濁河裡吃下那顆妖丹,便是這個準備的開始。
他只是不確定,白早言語裡提到很多次的我們……是誰。
他問道:「你們是誰?」
白早靜靜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房間裡很安靜。
銅茶壺經過急劇的冷熱交替,發出極其輕微的金屬聲。
就在井九以為她不會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響了起來。
「洛師兄,童顏,我,晚書以及幾位同門,西海劍派的桐廬,水月庵、果成寺、崑崙派、通化寺裡的一些年輕弟子。」
白早平靜說道:「你們青山裡,洛淮南、簡如雲、顧寒、馬華還有些兩忘峰弟子。」
這是難以理解的信任與坦誠。
井九這才明白為何洛淮南與童顏都看自己不順眼。
「你組織這樣的……有什麼意圖。」
他不是很確定應該怎麼稱呼這個由各宗派天才弟子組成的東西。
「我們的想法與師長們不一樣,但我們還很年輕,不夠強大,所以需要彼此幫助。」
「哪裡不一樣?」
「面對雪國的威脅,人族必須團結起來,而且主動做些什麼,不能只顧著自己在深山裡修道。」
白早說道:「出世也得先讓現世安穩,不然那就成了避世。」
井九說道:「原來你們都是刀聖的信徒。」
白早說道:「不,我們尊敬刀聖,但覺得他那樣做事太辛苦,無人幫助,終究難成大事。」
井九說道:「有一定道理,雖然他可能並沒有想過做成什麼大事。」
白早微怔,想著今天的來意說道:「其實幾年前,我們就開始留意你與趙臘月,只是沒想到因為一些原因……」
這說的自然是井九與兩忘峰弟子們交惡的故事。
井九明白她的意思,搖了搖頭。
白早以為他在忌憚什麼,說道:「師長們知道我們的存在,大概也是想看看我們能不能做出些什麼來。」
井九說道:「這就是擴大版的兩忘峰。」
「可以這樣理解。」
「我不喜歡兩忘峰,所以也不會喜歡你們。」
「不需要喜歡,只需要合作,正道宗派之間,尤其是青山宗與我中州派之間,沒有任何理由敵對不和,難道就為了爭那口閒氣?那太沒意思了。而且這次的事情,我總覺得是有人想要提前迫使我們向不老林發起進攻,然後從中獲取好處。」
白早的聲音很輕柔,彷彿被溼潤的深春空氣包裹,聽著很舒服,很真誠,很有說服力。
井九心想你的感覺應該是對的,然後想起了現在不知所蹤的柳十歲。
「我答應你不會對不老林做什麼,別的不用再提。」
這便是明確拒絕了這些修道天才們的邀請。
白早沒有流露出失望的情緒,更沒有生氣,輕聲說道:「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對她來說這件事情才是今夜造訪井府的重點,與之相較,前面的說服與招攬更像是藉口。
井九說道:「請講。」
白早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與趙臘月是道侶關係嗎?」
井九說道:「不是,我們也沒有這個想法。」
白早站起身來,平伸雙手,慢慢地轉了一圈。
星光穿過窗戶,落在她的身上。
白裙輕飄,不是舞蹈,身姿也不如何曼妙,卻異常動人。
她看著井九,擺出請君欣賞的模樣,認真說道:「那你看看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