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開啟,柳十歲坐在稻草堆上。
他起身望向井九,有些疲憊。
井九靜靜看著他。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柳十歲是真的想不明白,而且這次是真的有些難過。
前些年那次進入劍獄與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好不容易回到青山,卻要承受這些東西。
如果是平時,井九會帶著他離開再說,但今天他有些話想對柳十歲講。
那些話他一直沒有對柳十歲說過,哪怕當年知道他準備去不老林做內應,也沒有說過。
這裡是青山九峰最恐怖的劍獄,同樣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說話不用擔心被人聽到。
井九說道:「有人想針對我,你才會受到拖累。」
柳十歲看著他認真說道:「可是直到現在,你也不肯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左易師叔。」
井九說道:「不談理由,只說當時情形,是他想殺趙臘月,所以我們就殺了他。」
柳十歲想了想說道:「好吧,這個理由很充分。」
井九說道:「就算沒有這件事,你在青山裡也不會有太過光明的前景。」
「憑什麼?」
柳十歲不是生氣而是真不解。
井九想著當年師兄從冥部回來,比柳十歲功勞更大,卻依然被下劍獄審了很久。
如果不是上德峰本來就是他們的地盤,只怕會出大事。
「因為你去過黑暗裡,如今卻要顯得更光明,自然有些人會看你不順眼。」
聽到這句話,柳十歲沉默了。
這次回青山之後,他已經感受到了某些變化,比如簡如雲師兄。
可能是因為嫉妒,可能是因為更復雜的原因。
井九繼續說道:「自你願意去不老林開始,便斷絕了成為青山掌門的可能性,因為將來你的這段經歷會成為很多人反對你的理由,在黑夜裡行走總要偽裝成夜色,這是無法洗清的罪過。」
當年師兄想要接任掌門,便是被其餘諸峰的師叔、長老們用這個理由直接否決。
——你在冥部擁有如此多的信徒,誰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與冥部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就算這一切都沒問題,你帶著冥部高手殺了那麼多正道宗派的弟子,如果你做了青山掌門,讓那些正道宗派怎麼想?
最終師兄能夠成為青山掌門,靠的依然是殺人。
殺到你們不敢再反對,那麼曾經無法洗清的罪過,便可以被盡情遺忘。
柳十歲做不到這樣,至少現在還遠遠不行,那麼他便永遠無法成為青山掌門。
「我不在乎這個,我從來沒想過當掌門。」
柳十歲看著他認真說道:「所以我不會後悔。」
井九說道:「我知道。」
柳十歲很滿足。
公子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相信他會一直是那樣的人,這真是值得開心的事。
他接著說道:「我會堅持這樣做下去,好的多些,壞的自然會少。」
「世間的惡不會因為你的努力清掃而變少,因為它並非實物。」
井九說道:「世間萬物自有秩序,照其執行,各居其位,這便是善,打破規則,混亂秩序,這便是惡,你想要清除惡,便需要消滅產生惡的土壤,才能讓惡沒有機會出現。」
柳十歲問道:「那我們應該如何做?」
井九說道:「建立世間最穩固最強大的秩序。」
柳十歲問道:「如何才能做到這點?」
井九說道:「成為世間最強的人。」
這不是勸善,依然是勸學。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修行才是正道。
柳十歲沉默想著,如果自己是青山掌門,小荷的問題便能輕而易舉地解決。
因為他可以自行制定規則與秩序。
「接下來我應該去哪裡?」
「果成寺。你身體裡的氣息太過駁雜,那裡可以幫助你。」
井九遞給他一封信。
柳十歲仔細收好。